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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一年也不算長,轉眼也就過了。
宜早獨來獨往,身邊不過一個安德烈出現的經常了些。
陳毓之給她發了十幾封電報,說要派人來接,見她不回,真叫人直接找上門來一回,兩個手腳麻利的婆子趁她去工作,早將她的東西打包好了,宜早沒有聽話,還是留了下來。
陳毓之最后說,上海是回不去的了,往后陳家就要留在香港。
宜早給他回信,二哥安好,不必管我。
又一年開春的那個下午,陽光少見的燦爛,還差一刻鐘就要下班,有支線路接過來,那頭的聲音太過熟悉,宜早以為自己聽差了,日思夜想的,出了幻覺。她將聽筒拿遠些,才重新聽了一遍,發現真的是他。
他在電話里說,“總機嗎?請幫我接7189,秦宅。”
宜早幫他接過去,她拿著冰冷的聽筒,聽他對電話那頭的女人說,璐璐,我等下就來接你。女人笑著答應。她的友人卻說,喔唷,老夫老妻的看電影還要來接,膩死人了。
那晚下班,宜早按線路地址找到秦宅去,那是一棟石庫門的小獨棟,宜早跟邊上的人打聽,知道了秦先生是大生意人,和太太兩個才搬來不久。
那一晚宜早回到家里去,點了一根女士香煙,半天卻沒有抽,她呆呆看著墻上一張裱在框里的出師表發怔,直到那煙頭燒盡,將她手上皮肉灼傷。
宜早疼了一個激靈,這才站起來推開窗戶,窗外原本有一盆今早拿到外面去曬太陽的梔子花,她忘記了,那花便一下子摔下七層樓,在地下粉身碎骨。
屋子里的香煙味道散了,屋子里的花香也散了。
到了五月初,日本人要辦場面極大的酒會,各界的人都會去,安德烈來邀請她,宜早答應了,他的軍銜又升了,像他這樣的軍官,來遠東地區鍍一層金,回到本土不知多風光,家里給他來了兩回信,叫他回到不列顛。安德烈卻不愿意,他留在這里有私心。
這還是宜早頭一回答應他的邀請,安德烈這一天來的極早,天還亮著,他的車就已經泊在她家樓下,從車窗里歪著頭努力看,就能看到她養在陽臺上的花,一共有叁盆,隔著那么遠,安德烈覺得空氣里都有余香。
到了六點鐘,她終于出現了,她穿塔夫綢的藍裙,露出平直如玉的肩頸,她的皮膚白,和藍色相得益彰。
安德烈載她去酒店的路上,心跳地比發動機齒輪的轉速還快。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的,他真的萬萬沒有想到,為什么那聲槍響時,宜早一下子從他懷里跑到那個男人前面。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國男人,眼里流著淚,在同伴的掩護下不久就消失了。
他的宜早卻在血泊里,再也不能對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