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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李循,李循!”
分明都病得不省人事,手上還這么有勁兒,沈虞一時也不知是惱他還是松一口氣。
只是瞧他這幅病弱憔悴,又無依無靠的可憐模樣,她就是想生氣也沒了脾氣和法子,嘆了口氣,她喚來采薇和阿槿,一一囑托。
“采薇,你去請大夫,阿槿,你就幫忙先跑一趟杭州府廨,將陳風叫過來。”
采薇猶豫道:“姑娘,這事情可要去通報老爺和夫人?”
沈虞垂了眼簾,默然片刻,一撩耳邊的碎發,“不必了,你和阿槿從后角門出去,給守夜的媽媽塞幾塊兒銀裸子,先不要驚動舅舅和舅母。”
采薇覺著自家姑娘這么做應當是不想要老爺和夫人擔心,自是乖巧應是。
沈虞又看向阿槿,朱唇微啟,“我……”
“你放心,”阿槿說道:“我會將陳風帶來?!?
說完瞥了一眼拔步床上的昏迷不醒的男人,心想這男人都病成只弱雞了,她還擔心什么,就是心中不忿罷了。
而后兩人各自離去。
沈虞又出去重新換了盆熱水,順便問巡夜的婆子借了套寬大的男子衣衫,同樣是用銀錢搪塞過去。
這衣衫還是婆子剛做給自家兒子的,看身形卻仍舊有些緊窄,雖說和李循身上一年四季常著的錦衣華服差別云泥,可現下這種情況也暫時尋不到更適合的衣衫了。
落下天青色暗織榴花帶子紗帳,沈虞揭開被子,替李循把身上血跡斑斑的袍子給剝了,雖然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被他身上遍布大小傷口驚得頭皮發麻,心尖一顫。
有幾處甚至皮肉翻飛,刀深見骨,血流成痂,凝結在原本勻稱結實的肌理上。
直過了好一會兒,沈虞才敢伸出另一只沒被桎梏的手,輕輕撫在他的傷口上。
幸好天氣夠冷,沒有流膿,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牢牢地攥著她的右手,沈虞也沒法擰水,她試著抽了抽,他頓時攥得更緊,口中焦灼地喃喃自語,“別走,虞兒,別走,別走,我不強迫你了,你別生氣……”
沈虞無奈,只得湊到他的耳邊,“我不走,你放開手好不好,我給你擦身子?”
她輕言細語,柔聲撫慰,昏迷中的李循好像墜入了溫柔鄉,緊皺的眉頭漸漸散開,手微松,沈虞總算是將手抽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傷口,手卻還是不停地顫,擦至手腕處,心神更是突地一震。
腕下倒是沒有什么駭人傷口,可是手腕以下兩寸處卻密密麻麻擺了五六道長約一指的傷疤!像是被刀刮開后沒多久又愈合了,但這樣整齊的疤口,又不像是他人所為……
沈虞給他擦干凈上身,饒是如此已花去了她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然而這個時候大夫和陳風還是沒有請來。
手落在男人素緞綢褲上,沈虞咬了咬牙,反正也不是沒看過……她捏了腰帶兩側扔到一邊的衣槅上,給他慢慢地將綢褲褪下來。
李循只覺睡夢中有一雙柔軟的手輕撫在他的身體上,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令他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呼吸也漸趨平穩,像一只受了重傷的雄獅終于放心地收起了自己尖利可怖的獠牙,蜷縮回溫暖的窩里。
察覺到身旁人好像又要拋他而去,他突然身子亂動,睜開一雙泛著血絲卻又毫無焦距的鳳眸,又警覺又委屈地大喊了一聲,“虞兒!”
沈虞見他睜開眼,只得又重新坐下,安撫他,“我不走……”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采薇有些急促的聲音響起,“姑娘,奴婢將大夫請來了!”
她怕尋常的大夫看不了太子殿下這病,還特意跑到城西的西市去請來了一位醫術精湛的老大夫,被這脾氣不甚好的老大夫罵罵咧咧了一路才將這尊大佛給請過來。
老大夫見她竟還從角門將自己請進來,頓時臉色愈發沉下幾分,他拎著藥箱隨采薇走到屋里,聽到里屋傳來女子低低溫軟的誘哄聲,“你乖一些好不好,我不走……”
連哄了幾聲才歉疚道:“煩請大夫您稍等一下?!?
沈虞匆匆給李循套上褲子,上衣就沒穿,正好讓人家大夫給瞧瞧傷口,這才喚采薇將老大夫給請進來,親自下去迎接。
老大夫本來憋了一肚子氣,繞過屏風,見這屋中女子翠鬟云鬢,冰肌雪骨,又滿面焦灼的,氣也就消了一大半,哼哼兩聲,大步就往拔步床去了。
到了床邊定睛一看,咦,這梳著少女發髻的小姑娘閨房中居然躺了個男人!不禁暗暗地又吃了一驚。
不過老大夫這把年紀了,什么事兒沒見過,也沒吱聲,就神情淡定地上來揭開被子一看……嘶,頓時又不淡定了。
“這是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不要命了嗎???”
沈虞默默地沒說話。
阿槿沒帶陳風過來,她也不知道李循怎么會變成這樣。
自從那日他一氣之下離開周府之后,她便再也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想是舅舅知曉她不愛聽,也就沒說罷。
老大夫神情凝重地給李循檢查了一遍傷口,又把脈,本想找個人過來給這男人褲子扒了他瞧瞧,又一向身后兩個大姑娘似乎不合適,干脆自己給他把褲子三下五除二剝了,細細查看下半身的傷口。
采薇早就悄悄退到了屏風后,沈虞見狀也是神色尷尬,低下頭去不敢瞧。
這病人當的真是半點尊嚴都沒有,若是太子殿下醒來之后知曉自己被一個年逾古稀的老大夫扒了褲子,估計要氣到跳腳發瘋。
老大夫終于看完了,被子一蓋道:“傷勢雖重,好在只是皮肉傷,沒怎么傷及筋骨。”
沈虞松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還沒下去,便聽老大夫又肅聲道:“但再好的身底子也禁不住糟蹋,這位郎君固有宿疾,傷及了心脈,再不治療拖上幾年,只怕壽數不永,活不過三十歲。”
“什么宿疾?”沈虞一愣。
“姑娘不知道?”
好吧,這么個大男人患有宿疾,說出來也不太好聽,老大夫說道:“咯血之癥,身子不太康健?!?
又瞥了一眼眼前呆滯住的美貌少女,輕嗤道:“放心,都沒傷及要害,還能人.道。”
沈虞臉騰得就紅了,將紙筆遞過去道:“老大夫,我,我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