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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剛才老大夫在屏風(fēng)外可瞧著這小娘子褲子都給人家換了,換得還相當(dāng)利索,這男人生得又好看,甜言蜜語哄得小姑娘暈頭轉(zhuǎn)向,大半夜的將他私藏香閨,說沒什么老大夫才不信呢。
他就接過紙筆,筆走龍蛇,一邊嚴肅訓(xùn)誡道:“小姑娘,看你年紀還小,這男人就算是滿身傷口,也不該大半夜的躺在你的閨房里,你趁早將他弄出去,老頭我好心,也就不告訴你爹娘了,省得你被責(zé)罵,可你自己得有數(shù),莫要被個野男人耽誤了終身……”
沈虞嘆氣,也不能跟人家計較,一應(yīng)應(yīng)下,又交付銀錢,這才將老大夫請了出去。
采薇拿了藥方子去抓藥,沈虞便回到屋里坐著等阿槿。
她坐到床邊上,盯著男人的臉發(fā)呆。
李循瘦了不少,臉頰兩側(cè)都凹陷了下去。
縱然是如此,他依舊是那般的俊美,天庭飽滿,劍眉入鬢,鼻若懸膽,睫毛卻比女子的都要濃密修長,眉骨高高的,眼眸深邃,偏偏雙目狹長,弧度柔和而優(yōu)美。
沈虞也不記得是聽誰說過,眉骨高的人個性強脾氣沖而鋒芒畢露,想來這不是虛言。
纖纖食指落在男人的瘦削的臉上,她凝視著男人的臉好一會兒,半是無奈半是頭疼地輕嘆了口氣。
“你就知道欺負我……”
真是個冤家,怎么這輩子偏偏遇上你。
你走便走了,又何苦還要回來,我們好聚好散不成么?
老大夫走時留下一瓶消腫化瘀的藥膏,她將藥盒打開,一點點小心地給男人揉開涂在傷口上。
采薇將煎過的藥端過來,兩人又手忙腳亂地給他喂藥,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太困了,后來她眼睛實在睜不開了,便斜斜地靠在大迎枕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身子已不知什么時候跑到了男人的懷里,被人從身后擁著,她下意識地一掙,就聽耳旁傳來一聲低低地輕嘶聲。
“你醒了?”她小心轉(zhuǎn)過身去,正對上男人那雙溫柔而狹長的鳳眸。
眼睛里仍然泛著紅血絲,卻有了些許神彩,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沈虞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還是有些燙,她避開他的目光,“醒了就好,待會兒陳風(fēng)過來,你便跟他回去吧?!?
她起身來,李循沒說話,只默默地松開雙手,看著她坐起來,理了理弄皺的衣衫。
“虞兒,昨夜,是你幫我換的衣服?”他輕聲問。
沈虞的動作一僵,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換個衣服怎么了……她沒理會他,徑自出去打開門,陳風(fēng)和幾個護衛(wèi)就在外頭廊廡下抱劍靠著,一聽到門響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
“太……太……沈姑娘!”
沈虞淡淡“嗯”了一聲,先要阿槿回去休息,而后目光落在陳風(fēng)身上。
“殿下已服過藥,但身上還發(fā)著燒,待會兒我將方子給你,回去繼續(xù)給殿下煎服?!?
說完又扭過身去,走入耳房,“進來。”
陳風(fēng)楞了一下,“是我嗎?”
沈虞已走了進去。
陳風(fēng)也不知道為什么,感覺多日不見,太子妃變得怎么有些兇呀。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地跟著沈虞進了耳房。
“太子殿下有咯血之疾,你可知道?”
陳風(fēng)一驚,“咯血之疾?!”
明熙帝便是咯血宿疾吐血而亡六十幾歲就撒手人寰,沈虞的話中已帶了幾分怒氣。
雖然她不想再同李循有任何的牽扯,但他堂堂太子,怎么生了這樣嚴重的疾病也不知道調(diào)理,究竟是他自己不在意,還是身邊人的忽略?
陳風(fēng)也已經(jīng)緩了過來,他神色復(fù)雜地看著沈虞,似乎想說什么。
“有什么話不妨直說?!鄙蛴菡f道。
陳風(fēng)低下頭,“太……沈姑娘,太子殿下有咯血之疾,屬下確實不知……但屬下與翠眉第一次見殿下吐血,是殿下在得知您的死訊之后?!?
“自您走后,殿下每日便一心撲在朝堂之上,夙興夜寐,朝乾夕惕,比從前還要勤勉上幾分,您也知道,殿下素來要強,尋常疾病都不會尋醫(yī)者,更何況是……自對您生了愧疚之心,他便仿佛有意糟踐自己的身子,不管大病小病,皆不尋太醫(yī),甚至藏掖起來。殿下聰慧,若他有心如此,便是屬下與翠眉如此仔細都顧及不到……”
“還有呢?”沈虞輕聲問。
陳風(fēng)說得唇角直抖,顯然是還欲說下去又強行住嘴。
可是說了,只怕殿下怕是要不樂意……唉,這個時候要是翠眉在就好,要他教教自己,話到底該怎么說。
“你說吧,他不會生氣的,”頓了頓,沈虞又補充一句,“我不告訴他?!?
陳風(fēng)這才打開話匣子。
從在衛(wèi)王府時李循為沈虞做的每一件事,事無巨細,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
末了嘆道:“屬下知道,殿下所做的這些,或許都不足以抵消曾經(jīng)對您的傷害,但如今他已執(zhí)念成魔,這次因您誤會他暗中給謝僉事下絆子,致使謝僉事受重傷,殿下回到驛站之后整整一宿都沒睡,就在窗邊枯坐著?!?
“第二日就打發(fā)屬下去了杭州府廨找到謝僉事的手下與他交接,當(dāng)夜就領(lǐng)了人夜襲南屏山剿匪,屬下怎么喊都喊不住,不管不顧就往前沖……”
如果光是南屏山這一遭也便罷了,可怕的是李循從南屏山下來之后又打聽這附近的山頭有沒有不太平的,第二日又拔營去了隔壁的揚州掃蕩,戰(zhàn)場上稍一個不留神就看不見他的影子了,還專門往人多的地方去,將揚州幾大山頭的土匪們殺得屁滾尿流。
結(jié)束后弄得渾身是傷也不讓人碰一下,動輒軍法處置,這下誰還敢冒死去問?
昨個兒夜里更是急死他們一干人了,從揚州的觀音山上下來之后大家便住進了揚州驛站。
傍晚的時候陳風(fēng)端著傷藥小心翼翼地進了李循所住的房間,本想趁著太子不注意好歹給檢查一下傷勢、上點兒傷藥,沒想到進門就不見了人,嚇得他們在揚州找了大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