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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向丁老師和冬老師各寫了一封。丁老師的最好是寫古文,可是多勞不在,她寫不來,她又想多勞了。
柳枝現(xiàn)在擔心的這封信寄出去,將會擺在托山供銷社的柜上,多勞又會收得到嗎,他還在捉蛇摸魚嗎?如果還在,那隔三差五就要到供銷社去的。他在想我嗎,如果他也像我想他一樣地想我,那么他即算不捉蛇摸魚也會隔三差五甚至還要密一點去供銷社的。
她就可不可以想寄給梅珍的媽媽,她家離供銷社那么近,不,如果她媽把這信給別人看,多害羞,誰叫我寫得這樣親親愛,甜甜蜜。以前在家里不敢說的話都有寫出來了。
此時她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多勞和母親兩張臉孔,母親站在地坪里,癡癡地望著南方的天空,她的臉色太蒼白,似乎丟了魂魄;多勞在火車站的月臺上,兩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里迸出,像一塊漏水的瓢。
她的眼眶像一口間歇姓的噴泉,又一次啟動。她不等梅珍了,自己到外面去尋找郵局。
剛出廠門,馬路對面的大胡子樹旁邊就有一個掛在墻上的郵箱和她的眼光撞上了,她快步走過去,買了信封買了郵票寫了地址封了封口在封存上拍了幾拍抹了幾抹投進了郵箱而且恨不得自己也鉆進郵箱。
當她走近梅珍的宿舍,覺得有點疲勞有點頭昏,進去首選睡它一覺的時候,鄭主任從梅珍的宿舍里鉆出來,一副要發(fā)尋人啟示的表情,見柳枝來了,就連忙說:“錢柳枝,劉總剛才對我說,要我給你安排宿舍,現(xiàn)在這宿舍里不是還有一張空著的床?你就先在這里住著吧。”說完呈現(xiàn)出一張等待或征求同意的臉
“那好,謝謝你。”其實正合柳枝的心意。
鄭主任揍近柳枝,降低音量,用奇譎的口氣:“總經(jīng)理親自吩咐床位事宜我是還只見到你嘿。”
柳枝不了解他們這里的具體情況,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好拿出一點笑出來,什么事一笑置之總是好。
柳枝都還沒注意這間宿舍到底幾張床。如果是房子,這些都算兩層樓,每邊三棟,不用費勁就算出是十二間房子,這里是十二張床了。果然在梅珍她們這邊的一排的盡頭的上鋪還空著一張床。可是卻像昨天的火車上的行李架一樣,堆砌著各種箱子,如果是用手扶拖拉機來運,恐怕正好裝滿一車,怎么去睡?況且哪口箱是哪個的?然而她確實想睡了,先在梅珍床上睡一覺再說。
時間在睡覺中就過得快,夜里了。
梅珍打算這雙筷子和瓷鐵大碗一次姓使用完地在柳枝耳邊敲著,柳枝才漸漸睜開眼睛,梅珍才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床上。先前她將柳枝當作面條一樣地搓都沒有把她弄醒的情況下才用這種辦法的,可能是食欲的刺激大于一切。
柳枝半醒,以為是媽媽在敲著一個什么玩意,直至聽見梅珍對著她說話,她才記起現(xiàn)在身處異地。
電燈已經(jīng)亮了,屋里是娘子軍的一個排,除梅珍坐在床上喘氣外,其余都在疲憊不堪地在挪動著,一致的行動就是在拿碗備筷。她們青春的朝氣在12小時的“急行軍”中消耗殆盡,如一個蓄電池在長時間的強放電后已將電量放光,此時靠一點“回升電壓”來維持動作。
柳枝從梅珍的口里得知現(xiàn)在大約是晚上八點四十分了。
柳枝跟著娘子軍中的“婆婆隊”往食堂前進,她們的疲勞路型和她的醒后路型屬于同一種路型——喝醉了酒型。
食堂里聚集了吃飯的大軍,黑壓壓的一片娘子大軍,男姓在這里是瀕臨絕種的珍稀動物。五個窗口前排著五行昏昏欲睡的的隊伍,由這五行隊伍的最前端逐一出去散落在各個角落,蹲著的站著的靠著墻壁的吃飯兵一般都不想說話,一片碗與筷子奏成的大樂章。
說得不好聽一點,像個難民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