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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秋宮。
主殿中,坐于主位的女子一襲鵝黃云錦宮裝著身,肩若削成,腰若蒲柳,發髻低垂著,由玉釵輕簪。
奚蕊蓮步輕移,垂首福身:“臣婦參見嫻貴妃娘娘。”
林知眠莞爾勾唇,佩戴有修長護甲的交疊手掌微抬:“起來罷。”
“謝嫻貴妃娘娘。”
奚蕊抬首,這才看清眼前女子的模樣,眼底驚艷一閃而過。
只見她那身姿端正,腰背宛若由量尺比對般挺直,舉手投足間透露著屬于皇室貴妃的莊重大方。
與此同時,上首的林知眠同樣也在打量著她。
“早聞玄羿娶了個小妻子,如今看來當真是眉如墨畫,神若秋水,得此嬌妻他可是有福。”
女子的淺笑言談傳至耳際,奚蕊有些受寵若驚,隨即她莞爾道:“貴妃娘娘謬贊,在臣婦看來娘娘才是國色天香,驚為天人。”
倒是個機靈人兒,林知眠淡笑不語。
奚蕊不知她在想什么,頓了頓繼續道:“臣婦年少見識不比娘娘,數日后太皇太后壽誕準備還望娘娘多多指點。”
“這是自然。”
林知眠點頭應聲,又喚來宮婢呈上一沓折子。
“這里便是此番壽宴宮內宮外所需準備,本宮先前列有清單,蕊蕊可......”
奚蕊認真聽著林知眠的告誡,女子輕緩的聲線如同潺潺流水溫潤且舒心,又聽著她這般親和地叫自己蕊蕊,那先前的忐忑不安逐漸平緩。
忽然想到方才祁朔說的‘她不會吃了你’。
確實,是個性溫淑賢的女子。
不過通過這番交談她發現,這位貴妃似乎同祁朔頗為熟識的樣子,剛剛開口便是叫了他的字。
林知眠體諒她是第一次參與這般隆重宮宴籌備,又年紀輕輕,便只是簡單言明了一番宮宴流程,然后道。
“這些折子皆是歷年宮宴記載,蕊蕊可帶回去細細察看,若有不明可來同本宮商討。”
“謝娘娘,臣婦定會好生習得。”奚蕊應道。
林知眠蔥白的手指捻起茶盞輕抿一口,由于笑意而彎的眉眼復又落在她身上,再開口時語氣中帶了些好奇。
“蕊蕊同玄羿新婚不久,可相處的好?”
突然被問及這般事情,奚蕊微愕,很快又恢復鎮定:“公爺待臣婦是極好的。”
聞言林知眠笑意更甚:“玄羿少言慣了,蕊蕊若是在府中無趣也可時常入宮來本宮這里走動走動。”
一言出,奚蕊不自覺的想到了先前被太皇太后傳召的恐懼。
不過許是同輩的原因,眼前女子身上自帶的親切讓她倒是沒先前那般局促。
“是。”她抿抿唇,然后試探問出心中所惑,“貴妃娘娘同公爺似乎很是熟識?”
“本宮與玄羿曾一同在國子監研讀。”
這番話讓奚蕊怔忪片刻,她的震驚倒不是因為林知眠與祁朔相識的契機,而是林知眠作為一介女子竟能去國子監研讀。
拋去她是太傅之女的原因,想必本人也是個德才兼備的女子,思及此,奚蕊心底倏得燃起一股敬佩之情。
“一道的還有當年還是太子的陛下,丞相之子季北庭......”
早年的祁朔在宮中長大,十三歲以前,他都是同皇子們一道研習功課騎射,后來隨父遠赴邊關,又因老國公遽然戰死,他便常年留在了那里,如何也不肯回來。
直到平定了匈奴。
“玄羿這人自幼便是副小大人的模樣,那時我們如何同他搭話也是甚少得到回應。”林知眠回想起那些年幼之事還頗為感嘆。
祁朔自幼喪母,雖有太皇太后庇護,可總歸是少不了些風言風語,這大約也是造成他沉默寡言的原因之一。
而她與陛下長他數歲,就像是見著他長大一般,他們雖有意想要同他交心,卻也在當年無能為力。
“玄羿那般冷然的性子,本宮與陛下還擔憂過會不會難有女子入眼,卻不想他竟應了太皇太后的賜婚,現下看來他待你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竟是他親口應的賜婚嗎?
奚蕊心下詫異,她一直以為成婚這事在他眼中也是無奈之舉。
又想到婚后祁朔待她種種,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搭話。
林知眠見狀只道是她羞怯,掩唇輕笑,大概是回憶里的這段時光頗為有趣,她繼而又講了些祁朔和他們在國子監的趣事。
奚蕊靜靜地聽著林知眠訴說往事,未曾插話。
原來只知他父母雙亡,卻從未探究過他幼時的成長環境。
先前聽別人講述祁朔,大多或是稱贊他驍勇善戰,也有人言他手段狠辣,而今日卻是她第一次從熟知他的人口中聽到不一樣的他。
出生喪母,年幼喪父,十幾歲的年紀就獨挑大任,舉兵匈奴。
這些從前沒有放在心上,卻老生常談的豐功偉績,突然在這一刻的奚蕊眼中增添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