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甜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鐵青著臉道了一聲荒謬,楊維舟高聲道:“常藏,你看的那人,姓甚名誰。”
常藏緩緩轉身,看向了盛實庭,目光銳利:“回稟大人,貧僧并不知此人姓甚名誰,只是牢牢地記住了他的樣貌。正是此人。”
門外堂下又是一陣嘩然,盛實庭拍幾而起,怒斥了一句荒謬,“光天化日之下,竟胡亂指認,本官乃是宣州人氏,十年前尚在宣州讀書,如何能跑到廣陵去放火殺人?一派胡言!”
常藏并不怕他,只向著楊維舟道:“這位大人的履歷貧僧一概不知,只記住這個樣貌,縱是過千年萬年,都不能忘。”
盛實庭勃然大怒,剛想呵斥,卻被煙雨的一聲冷冷的大人喝止住了。
“我知道大人為何如此囂張。”她心中想著顧以寧同她交待無數遍的細節,冷靜地看盛實庭,“破云禪寺一共十二人,你以沉藏師父的遺體充作自己的遺體,假作同我母親一道在火災里喪生,你數了現場十一具尸體正正好好,故而才如此篤定。”
她的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嗓音沉靜,“大人仔細想一想,當晚你是不是將自己女兒的尸體,數了進去,才以為是十一具?”
恍若一聲炸雷在耳邊響起,盛實庭的腦子一下子炸開來,像是醍醐灌頂。
這十年來,他一直都以為濛濛也在火災里喪生,現下想來,當晚他以為那寮房門邊上那一具小小的,被燒焦了的尸體是濛濛,卻在數僧人們的尸體時,又將濛濛的尸體算了進去,才誤以為十二名僧人悉數殞命。
煙雨冷冷地看著他,看他的面上顯露出陰晴不定來,又在下一刻恢復如常,拍桌道:“一派胡言,隨便找個僧人來誣陷本官,本官絕不能容忍。”
楊維舟頷首,朗聲道:“此人的證詞皆在鼓院正言處備案查驗,傳下一位證人來。”
盛實庭此時心中已有幾分慌亂,還未及平復下情緒,便見那山匪過山鷹被抬著上堂來了。
盛實庭早知此人被顧以寧等人帶走,此時并不驚慌,果聽那過山鷹看著楊維舟,將當年自己與二亭山山匪禿鷹之間的交易和盤托出,甚至拿出了當年畫押的契約。
他嘶啞著嗓音說;“當年我大哥便是信了他的鬼話,才去此人娘子那里搶奪那勞什子藏寶圖,結果啥都沒搶到不說,這老小子第五年改頭換面竟帶人來端了二亭山的老窩,還將我大哥懸在寨子前的柱子上,用漁網勒著,一道一道地割我大哥的肉!”
“我大哥受了此人的指使,殺害了他的妻子,可余下來的事全是他自己干得!最毒不過盛懷信啊!”
盛實庭冷笑數聲,道:“本官時任南直隸的主官,剿滅山匪乃是陛下的旨意,你因我殺了你大哥而懷恨在心,今日竟來污蔑我,當真是可笑!”
楊維舟命人將過山鷹帶下去,盛實庭緩緩在椅中坐下,恢復了冷靜。
“楊大人,此女言稱不狀告親父,呈上來的證人,卻個個都指認本官為其父,敢問,這是不是狀告親父。”
楊維舟一拍驚堂木,雙目倒豎:“證人指認你為他人,同原告有何干系?”
盛實庭早知這楊維舟鐵面,卻不知他還有這樣酷嚴的一面,登時恨得牙癢,陰惻惻道:“楊大人如此回護此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的親生父親。”
楊維舟并不打算同他計較,再度將驚堂木拍下,便又傳喚下一名人證上堂。
只是再上來的人證,竟有數二十人之眾,瞧著這些人的面貌,盛實庭倒有幾分面熟了,他心中隱隱覺出不安來,將將想到了些眉目,這些人便都望著他端詳打量,紛紛開言。
“啟稟大人,此人的的確確是當年廣陵鹽商總首嚴恪的女婿盛懷信不假。”說話的是廣陵當年的知府隆定宣,“當年地動,廣陵民居重建,皆是由嚴家出資,其時出面與我衙交際的,便是盛懷信,小老兒同他整整打過兩年的交道,最是熟悉不過。”
另一名老者長須長眉,從人群里走出來,不過上下看了盛實庭一眼,便令他的心為之一凜,渾身如墮冰窟。
“老夫乃是廣陵維揚書院的院長,盛懷信素有神通美名,老夫免了他六年束脩,親自教授,竟未料到他放棄了維揚書院的學籍,改頭換面去宣州應考,如今坐到正一品的位置,卻絕口不提與他有恩的維揚書院,當真是令老夫齒寒!”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指認盛實庭,有的是當年維揚書院的同窗,有的是廣陵府衙的小吏,被這么多人當面指認,饒是面皮厚如他,都心虛起來,只一言不發地跌坐回椅中,面色暗沉。
煙雨靜靜地看著她,只覺得心中十分的痛快。
最后一名人證,是簌簌,而陪著她來的,正是嚴家的老婦人裴氏。
簌簌的出現,盛實庭不意外,可裴氏的出現,直叫盛實庭頭皮發緊,口唇發麻,雙眼死死地盯住了她。
裴氏將他恨進了骨子里,不過走到堂前片刻,還未及開言,便一巴掌扇在了盛實庭的臉上。
“無恥牲畜!我嚴家待你不薄,事事以你為先,竟養出一個殺妻害女的混賬來!”她往他面上啐了一口,“我匣子被你的計謀活活害死,我嚴家因你的告發家破人亡,這些賬老婆子現下一樣一樣同你算!”
煙雨上前扶住了外祖母,生怕她腦疾又發作,楊維舟卻一拍驚堂木,判了裴氏一個咆哮公堂,命人將她拉了下去。
簌簌面向門外堂下的萬萬百姓,將自己肩背上的衣衫拉開,露出觸目驚心的瘢痕給眾人看,她不開言,可那些傷痕仍是刺入了每個人的眼睛里。
煙雨此時早已淚流滿面,高聲道:“她是我母親身邊貼身的婢女,事發當晚為我母親擋了五刀,其后眼睜睜看著此人將我母親的遺體燒毀,偽造火中喪生的假象。”
“我當年被母親藏于井下,僥幸逃過一劫,可我母親卻再也不能開口喊冤!”
門外堂下的百姓們無一不被震撼了,都紛紛叫嚷起來,將憤恨的眼光投向盛實庭。
盛實庭頭一次感受到了坐立難安,他咬牙。
濛濛小兒當真惡毒,以不狀告親父的理由躲過了一百大板,卻在其后的指控、呈上去的人證里,字字句句都是在狀告親父,直叫他落入了這般難堪的處境。
他拍幾而起,負手看了一圈憤怒的百姓,高聲道:“楊大人,此女認定了我是他的親生父親盛懷信,既是如此,還請大人用刑,昭示律法之公正。”
楊維舟感到了棘手。
煙雨卻毫不畏懼,轉身跪倒在堂下,高聲道:“此人殺妻害女,懇請大人查驗證詞,還我母親一個公道!”
盛實庭連連冷笑,“本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便是宣州人氏盛實庭——”
他死不松口,楊維舟正思忖,忽聽得外頭有一老邁之聲響起,喚了一聲楊大人,老夫有證。
盛實庭對此聲音相當熟悉,驟然一聽,險些暈厥過去。
人群散開來,下野被軟禁在府中的前內閣首輔程壽增緩緩而進,一雙老辣的雙眸望住了盛實庭,厲聲道:“此人的的確確,是當年廣陵鹽商總首嚴恪的女婿,盛懷信。”
煙雨聞言,方覺出幾分欣慰來。
這些人證皆是小舅舅半年來命人搜尋而來,只是竟沒想到最為重量級的證人,竟是程壽增。
程壽增死死地盯著盛實庭,看著他陰狠的雙眼,忽的恨意上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