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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姚姒便給姜大太太去請安,并陪著一起用了早飯。隨后便聚到了一起說話。
姜大太太一氣兒把這幾年流放瓊州島的事,以及老太太身故,姜佼又是怎么去逝的,簡明扼要地都和姚姒說了一遍,末了就問她姜氏是怎么沒的,以及她們姐妹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言辭間頗為唏噓感嘆,說到姜氏時,忍不住又哭了一場。
姚姒就把姚家是如何毒害姜氏而后她們姐妹避出姚家在琉璃寺為母守孝,后來姚娡又是怎樣被納入太子府為側妃,而她又是怎么到的京城,以及后來京中發生秦王謀逆之事,姚家落得了怎樣的下場,她挑了些重要的說給姜大太太聽。
姜大太太直摟著她哽咽,“我的兒,可苦了你們!”一旁的幾位表嫂也陪著拭淚,唯獨立在姜大太太身后的姜梣眉目平和的勸姜大太太,“娘,再不能哭了,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咱們都撐過來了,將來也一定會把日子好好地過起來。”說完又望向姚姒,眉間帶著些許歉意,“姒姐兒,都是我娘,叫你又傷心了,往后只怕少不得要妹妹你多幫著開解我娘。”
姚姒見她年紀十五六歲的樣子,可說話舉止都透著股剛強和不屈,姚姒暗暗贊嘆,也越發的憐惜她。她拉起姜梣的手很是點頭,“梣姐姐,誠如你所說,以后咱們的日子必定會越過越好的。”
姚姒事后單獨和舅舅說了會話,這才理清楚為何她明明人在京城,并時時刻刻都在留意著朝庭對于姜家冤案肅查的進度,可并沒有聽到有明旨下發,而今突然地,姜家被流放之人就受到朝庭赦免,并且冷不丁地就到了京城。經舅舅略一點撥,她就想通了。
正是因為姜家當年的冤案牽連太廣,若要整個的肅查,只怕朝庭會有一大半的官員要牽連,朝庭已經處置了一個秦王和其余黨,加上王閣老乞骸骨歸田園,這對太子爺來說,其目的已經達到了。更為關鍵的一點是,當年皇帝未必就不清楚是冤了姜閣老,可秦王是他的兒子,朝庭也需要安穩,皇帝只能選擇舍棄一個姜閣老以維護自己想要維護的人,如今太子才初立,打皇帝臉面的事是決計不會做的,是以,下到姜家手里的圣旨并未當庭明發,而是以秘旨的方式送到瓊州島。
想通了這些,姚姒并不感傷。姜家的名楣,只要姜家人還在,就有一天一定可以重建家聲,而她當初的愿望都已經實現,對她來說,多年的心愿已了,只覺得身上空前的松快。
等裁縫送來料子并為各人量好了尺寸,回春堂的大夫便來了,那大夫是姚姒慣常請的,他先給姜大太太號了脈,又給姜二太太瞧了瞧,就直搖頭,等到那大夫把所有人都扶了脈,開好了方子,姚姒又哭紅了眼角。
姜二太太是受了刺激才癡癡傻傻的,這種病并不好治;而姜大太太的身子則是元氣耗損嚴重,過于憂思,還得好好將養;至于姜梣,大夫只說是過于勞累所致,身子虧虛得厲害,其它人也多多少少有些病痛,姚姒讓焦嫂子送那大夫出門,焦嫂子把人送到門口,親自捧了個匣子送給那大夫,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百兩銀子,“這些銀子您老先收著,只要是于調養身子有利的,您老只管開藥,若是不夠,只管讓童兒送賬單過來。”
那大夫倒是個實誠人,所謂補藥,最是耗銀錢去了,是以也沒推辭,拎著藥箱帶著童兒就出了門。
姚姒下午便帶著姜大太太和姜梣去了太子府見姚娡,乍然相見,自然幾個人又抱著哭了一場,不過姚娡畢竟是有身子的人,姜大太太很快就收了眼淚。
幾人一番敘話,姚娡留了她們晚飯,便交待妹妹這幾日先暫時回四喜胡同照應著舅舅兩家人,走時,姚娡送了好些簪環給姜梣,又讓春嬤嬤從庫房里稱了一斤人參和一些滋補的藥材給姜大太太,私底下則是遞了兩千兩的銀票給妹妹。姚姒也沒推脫,收下來放好,便帶著姜大太太離去。
姜家先頭的宅子是姜家的祖宅,如今朝庭自然是將這宅子也一并歸還給了姜家,只是當初抄家的東西自然是沒有的了,至于田產鋪子之類的,也一并有歸還姜家,于是姜大太太在休憩了幾天便說要搬回祖宅去。
姚姒哪里肯同意,她叫人先去那邊的宅子里作清掃整理,又拿出銀子來交給陳大和焦嫂子去添置屋內的傢俬器具,這樣忙碌了十幾日,總算是將姜家祖宅收拾妥當了,才送姜家一眾人歸祖宅。
姜家眾人安頓好后,姜大太太便來和姚姒商量,要去廟里給姜老太太和姜佼及姜氏作法事,姚姒便趁機和姜大太太商量,因為姜氏已不算姚家婦,她希望把姜氏遷葬到姜家祖墳里。
姜大太太心里可憐小姑子的一番遭遇,和丈夫商量后自然是同意的,而且姜氏如今孤憐憐地,姜大太太便和丈夫建議,從姜家兩房里挑一個男孩過繼到姜氏名下,這樣姜氏也算是有人承繼香火。
姚姒不曾想姜大太太這樣的為姜氏考量,是以姜大太太來和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姚姒很是感激姜大太太,在征得姚娡的同意后,姚姒最終選了二房的庶子姜杓過繼給姜氏,姜杓如今才十五歲,性子很是溫和,對于過繼給姑母做嗣子,他也是愿意的。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隔了幾日,姚姒便隨姜大太太等人去城西的弘法寺給已故的姜老夫人等三人做法事。
☆、第155章 來意
弘法寺從前姚姒曾經和譚娘子來過一次,還記得那次焦氏和五太太兩人也在寺里求簽而被貞娘瞧見,而今不過短短幾個月時間,姚家已沒落,而姜家卻苦盡甘來。
姜大太太一早就派了人來弘法寺打點,法事要一連做七天,姜大太太只帶了兩房的女眷及未婚的男丁來,寺里的知客僧便安排了一間院子供她們歇息用。
六月的天兒,山中雖說也算清涼,但每日都要跪經幾個時辰,時候長了眾人都有些吃不消。姚姒便私底下掏了些銀子出來,讓焦嫂子去打點廚房,這樣一來,日日雖是沾不得油葷,可點心瓜果綠豆甜湯之類的供應還算周到。
看她說話行事處處周到細致又體貼,姜大太太暗中直點頭。姜家是由趙斾的人護送著回來的,光是趙斾待姚姒的這一片心,姜大太太就感慨不已,在得知定國公夫人不甚中意姚姒時,姜大太太也跟著愁,這樣好的孩子,怎么就在婚事上不順呢。
法事進行到第五天的時候,弘法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定國公世子夫人曾氏來寺中還愿,曾氏與姜大太太同姓,說起來兩人雖不是同宗,但從前姜家還未獲罪前,也曾是京中貴婦圈中的常客,曾氏她自然是識得的。
曾氏乍然見到姜大太太,卻并不驚訝,她微微朝姚姒一笑,便上前和姜大太太見禮。“多年不見夫人了,不想竟然在此遇見,夫人可都安好?”又和姚姒打招呼,“方才仿佛看見海棠這丫頭,料想著約模你也在,姜家回京,原本該是要上門拜訪的。”
姚姒忙給曾氏福身行禮,但姜大太太這個長輩未說話,她也只得一笑并不出聲。
曾氏笑盈盈地樣子,姜大太太又見她言語親切,對姚姒也多和善,心中立時明白,只怕曾氏此番并非和她們是巧遇。她笑著和曾氏寒喧,“世子夫人客氣了,此番蒙圣恩得以回京,說起來,還得多謝定國公府的趙五爺幫忙,論理,該是我登門拜謝的,只是又怕唐突了貴府。”
曾氏依然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五弟行事一向隨性,他們年輕人自有他們年輕人的想法,不過,我卻是很喜歡姒姐兒。”
姜大太太聽話聽音,多少猜到了曾氏的意圖,忙上前幾步笑道:“天氣實在熱得很,世子夫人若是賞臉,不若去坐下歇歇腳,去去暑氣也好。”說完連聲吩咐我媳婦先行去準備,又看姚姒,“姒姐兒,你既和世子夫人相識,怎地沒個主人家的樣子,還不快請世子夫人去屋里坐坐。”
姚姒也不笨,忙上前作勢要扶曾氏,卻叫曾氏拉了她的手,一路笑語晏晏地問她在山上這些日子可還習慣等話,姜大太太見此情形,直嘆人打嗑睡就來了枕頭,看世子夫人待姚姒的親熱,不似作偽,看來這樁婚事,至少不像她想的那樣悲觀。
曾氏與姜大太太等人坐定,姚姒親奉了茶給曾氏,叫曾氏把她按在她身邊坐了,“不必這樣拘禮,且坐下來和我說說話。”
姚姒只得從善如流地坐在了曾氏身旁,姜大太太心里十分的歡喜。曾氏便問姜大太太此番回京后的安置,聽說姜府已休整好,而且朝庭也將從前姜家的田產鋪面歸還了,曾氏直說圣恩浩蕩,看姜大太太頗為看透世情的豁達樣子,對著姜大太太言語又親切了幾分,“夫人才回京,姒姐兒又是一個姑娘家,若夫人不嫌棄,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只管往定國公府送個信。”
姜大太太看得出曾氏此話并非虛套,心中越發的對曾氏很有好感,心中也猜到曾氏必定接下來會有話說,就打發了屋里的閑雜人等,只留了姚姒和她自己陪曾氏。
“世子夫人這份心意,我十分的感激!好在姒姐兒是個能干的,樣樣都已經幫著打點好了,我們回京能這么快就安置好,倒多虧了她。我倒是感嘆,我們姑奶奶教了個好女兒,便是我像姒姐兒這年紀的時候,再做不到像她這樣的體貼周致的。”
曾氏便笑,“確實是個好孩子,被舅母夸也沒甚不好意思的。”見她越發的羞紅了臉顯得幾分不自在,她就拍了拍她的手,“說起來,你也當得一聲夸,那日承恩公府的壽宴,太子妃娘娘私下里是直夸你針線功夫了得,這些日子我家的毓姐兒開始學針線了,嬤嬤們教她拿針,才一會子的功夫便把手指頭給扎得不像樣不說,線頭更是弄得一團糟。”想起愛女撒嬌說不做針線的樣子,曾氏很是無奈,“若她能有你一半的嫻貞靈慧便好了,這將來嫁了婆家,怎么著自己相公的貼身小有總得要會做才行啊。”
天底下做娘的只怕都是一個樣,對孩子既盼著樣樣能拿出手,卻又心疼孩子,姜大太太就笑著順她的話說起了教養兒女的辛苦,越說倒是越投機。末了,曾氏似是想起了什么,就對姜大太太道:“姒姐兒這孩子心靈手巧,下個月是我家郡主壽辰,不若姒姐兒幫我做一套衣裳鞋子吧,五弟常年不在京,這替五弟盡孝的事呀,說不得還得落在姒姐兒身上了。”說完便望向姜大太太,“不知夫人能否答應?到得郡主壽辰那日,還請夫人賞個臉來,帶著姒姐兒來府中喝杯水酒!”
曾氏這話說得很明顯,隱隱有幾分把姚姒當成是趙斾的人在看,這無異于是給了一個口頭的承諾,姜大太太忙慈愛地姚姒笑道:“好孩子,還不快多謝世子夫人的好意。”說完又看向曾氏,“不瞞世子夫人,這孩子的事情叫我也懸著心,她這么個出身,我只當是無望了,可趙五爺的一片心意在那里,如今看來,一切還有賴世子夫人在中間周旋了!我這里且先多謝世子夫人!”
曾氏見姜大太太果真向自己施禮道謝,忙起身避了開去,口里直說使不得,“若往后兩家做了親家,夫人便是長輩了,真要說起來,也是五弟的不是,倒讓姒姐兒受委屈了。”并對姜大太太很是鄭重道:“夫人放心,既然說開了,我便和夫人把話說實了,這門婚事我們國公爺和老夫人都是同意的,只是郡主這邊,也怪先前五弟和郡主鬧了一陣,還沒想透。依著我看,姒姐兒這般的人品模樣,和五弟著實相配,我和世子爺的意思是,會盡快勸說母親同意,到時請了官媒來,還要多麻煩夫人替我們姒姐兒操持了。”
姚姒看到曾氏和姜大太太都沒避開她說起說她婚事,這回是真的羞紅了臉,坐在那里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這模樣叫姜氏和姜大太太會心一笑。
曾氏便溫聲指點她,“郡主喜歡喜慶些的顏色,最愛牡丹花樣,衣裳和鞋子的大小尺寸我都帶來了,不過你也不必太緊張,你的女紅我是見過的,一切平常心就好。”言罷就示意丫鬟把鞋樣子及尺寸都交給海棠。
送走曾氏,姜大太太摟著她直笑,“趙五爺這孩子是個好的,舅母回來后還沒告訴過你,你幾個表兄多虧了他暗中打點,才沒在瓊州受多大的難,這都是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做的,這樣的男子值得你托付終身。”頓了頓又道:“他們定國公府我多少是知道些的,定國公夫人因著出身宗室,在太后娘娘身邊長大,皇家的女兒,性子自然說不上多溫婉柔順,當年在京中算得上驕橫霸道的,而定國公長年駐守西北,夫妻聚少離多,這自然夫妻的情份也就不多。只不過如今兒子們都大了,多少收斂了些,可以舅母的識人,覺得定國公夫人雖然脾性這樣,但為人也不失正直爽快,且她待幾個兒媳婦甚好,直當女兒在看,足可見定國公夫人并非是那等不為兒女著想的母親,趙五爺為了你為了咱們姜家付出良多,我的兒,我知你是個內心驕傲剛強的女子,可為了將來的幸福,也為了報答趙五爺,這該低下頭還得矮下身來行事,往后進了門,真心實意的侍奉婆母,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得到的。”
姜大太太這席話無疑像一根當頭棒打下來,姚姒兩世為人,何嘗有人這樣諄諄教誨自己,想一想姜大太太確實說得沒錯,她和趙斾的這場愛情,現在看來趙斾付出的只會比自己多,而自己除了心安理得的得到他的所有庇護和愛以外,從沒有想過會為了他和她去求過人,或是想過什么法子,是啊,再不能這樣了,為了趙斾她連性命都可以不要,那么就讓她為了他,努力地去討得定國公夫人的喜歡。
姜大太太見她一幅若有所失的樣子,輕撫了她的頭,這個孩子,她一定替姑奶奶好好愛護。
從弘法寺回來后,姚姒就去了太子府陪姚娡,姚娡因為身孕而不能跟妹妹一起去做法事,很有些歉疚,索性抄寫了幾本經書,叫妹妹幫忙供在姜氏靈前,也算略盡了心意。
姚姒一邊陪著姐姐,一面開始給定國公夫人裁制新衣和鞋子,定國公夫人既然喜歡喜慶的顏色,考慮到定國公夫人也上了年紀,自然不能挑著那艷麗的料子,于是反復比較,最終挑了匹松花綠織金妝花纏枝紋的鍛料,再想到定國公夫人宗室女的身份,衣裳自然有一定的制式,便選了襖裙的樣式,衣領做成豎領對襟式樣,衣上的盤扣用牡丹花樣,再以小指甲大小的紅寶石做成扣子,衣上飾以云肩,胸前身后以各色絲線繡了四季的纏枝花,下身的襕裙更是精細,用了赭色的刻絲料子,上襕繡玉女獻壽,又以梅鹿猴子花卉壓山福海和云紋相間,而下襕則用五彩絲線繡著八寶紋及壽山福海壓邊。
這樣精細的繡活,若一個人來做,只怕少不了要花上許多的功夫,姚娡瞧妹妹夜夜挑燈,白日里也不停歇,且也不讓人插手幫忙,看著不禁深深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