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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出這位稚嫩王女的困惑,雄蟲波瀾不驚地介紹自己的名字,在下亨提亞門提,也是這枚王核之主,泰芙努特女王遺留下的雄蟲。
啊,是他。
奈芙記起來了,王庭里的確是有這樣的雄蟲的。
女王后宮里的雄蟲,全都是與女王同輩的兄弟:因為上一輩的雄蟲,大多會隨著前任女王的逝去一同死亡。
歸屬女王的所有物,在女王離去之時,當然也要為女王獻出生命,這就是王蟲霸道且殘酷的占有欲。
這樣如同殉葬一般的慣例曾經引起過其他智慧種的人道聲討,但這個傳統同樣屬于蟲族的基因編碼。跟女王交換過繁衍信息素的雄蟲們在女王離去后就會因徹底失去信息素的主人而失去生命力,甚至某些受寵的雄蟲還會與女王同步衰落死去,能夠早點跟隨女王而去,對那些雄蟲而言,也是莫大的榮譽,是他們能為自己的女王做出的最后一件事。
遺留下的雄蟲,則是不曾侍奉過女王的雄蟲,但這些雄蟲往往是因為孱弱才不會被女王選中,一般也不會如此長壽。
如亨提亞門提這般的雄蟲,在王庭里屈指可數,而且這種前任女王的遺留,都會有意識地降低自身存在感,也難怪奈芙從前沒有見過他,只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呢?
或許這只雄蟲擁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在奈芙沒問出口的情況下,他又適時解釋道:在下平日里便看守陵殿,只是非娩日時也不太會有人過來,殿下對我沒有印象也是自然的。
好體貼的雄蟲,態度溫和,儀姿出眾,這樣的雄蟲,為什么會被遺留下來?
奈芙隨著亨提亞門提走到泰芙努特女王畫像下,聽他講述這位女王的政績。雄蟲注視著女王像的目光溫柔而專注,肖似的面容露出這樣的神情,奈芙不合時宜卻又難以自持地感到心動和心痛,忍不住開口問出逾矩的話:你愛著泰芙努特女王嗎?
雄蟲似是有些驚訝地看向奈芙,最后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假如您說的是敬愛之情,在下毋庸置疑是愛她的,
亨提亞門提轉移的視線讓奈芙松了一口氣,卻又感到空落落的,但若是指其他智慧種所說的男女之愛,恕我不敬,在下無法對泰芙努特女王產生這樣的感情,雄蟲悵惘卻又莫名釋然地嘆了一口氣,或許這就是我被遺留下來的原因吧。
看著那張面容露出愁緒,奈芙的心竟也隨之揪緊,但她既沒有立場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連看著亨提亞門提想到賽特都讓她感到莫名的愧疚和慌張,她只能抱緊懷里的書,汗微微濕了手心。
似乎是注意到小王女的局促,哪怕是她先挑起的話頭,亨提亞門提也不再多說什么,反而轉變了話題,問起她懷里的書:王女殿下是對歷史感興趣嗎,在下好歹也空活了這些年歲,在這方面多少有些研究,殿下以后要是有空,也可以來陵殿尋我,說到此處,他露出一個有些調皮的笑容,就當是來和一個老人家說說話,只希望殿下不要嫌棄在下年紀大。
不、不怎么會。奈芙下意識就否認亨提亞門提的自貶,然而這樣一否認就好像答應過來與他見面一般,奈芙又覺得這樣不太好,她第一次如此討厭自己的笨嘴拙舌,仿佛怎樣回答都不對。
亨提亞門提眼神放軟,被酷似賽特的面容這樣注視,奈芙都能聽見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溫柔的奈芙蒂斯王女,在下期待與您之后的會面。
奈芙一時無法拒絕這只雄蟲,只能任憑他拉起自己的手,在指尖留下一個吻,酥麻感讓她怔住,連雄蟲何時離去都不知道。
然后,她看見站在陵殿另一角的賽特,奈芙幾乎忘記呼吸。
賽特其實沒有在看她,他的視線逡巡過歷代女王的王核,定住的時候目光也往往在伊西斯身邊打轉,在看到伊西絲與歐西里斯依偎的親密姿態時他又移開了視線。
奈芙感覺到熟悉的心悸。
啊又是這樣,賽特哥哥一直注視著伊西絲姐姐。
奈芙一時間忘記自己原本在為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到惆悵,也忘記剛剛自己同面容酷似賽特的雄蟲獨處產生的微妙心情,她只是看到賽特,欣喜一瞬,而后酸澀。
她是被許多雄蟲以灼熱目光注視的王女,卻得不到心儀雄蟲的矚目,任由自己的情緒被一個雄蟲掌控。
倘若被姐姐或是母親知曉,一定會被斥責的吧。
奈芙不知為何,捂住那只被吻過的手,既不敢走向賽特,又不舍轉身離去,甚至無法再抬頭注視他。
此時賽特看到的,就是垂著頭若有所思的小王女,成年后越發誘人的身姿,引來了除他以外許多雄蟲的打量,這讓他感到煩躁。
但這理所應當。
王女接受雄蟲們的愛慕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如說像奈芙蒂斯王女這般羞怯的姿態才叫罕見,不過她還小,剛成年的王女理應得到更多的寬容和理解。假如她再大些賽特不愿意想象,卻忍不住去想,身為蟲族的子宮,奈芙蒂斯王女會接受多少雄蟲的侍奉,會接受哪些雄蟲的侍奉。
那個時候,他能擁有足夠的底氣站在王女身邊嗎?
那個時候,他會以什么樣的姿態在王女身邊呢?
那個時候,王女還會接受自己站在她身邊嗎?
可以選擇的話,賽特希望到那時也能為了奈芙蒂斯王女開疆拓土,抓住一切外出的機會,不去關注她身邊的雄蟲,否則他可能會控制不住決斗的念頭,不是與那些雄蟲廝殺致死,就是因被王女厭棄而寂寞致死吧。
太難看了。
王女總是十分畏懼他的模樣,假如讓王女知道他是如此殘忍又冷酷的雄蟲,一定連注視她的資格都會失去吧。他現在是王女拿來安慰身體的工具,但他不能只有這樣的價值,太多雄蟲可以代替他,賽特需要更多地證明自己,跟王女適當保持距離,不要讓她發現自己的可怕念頭。
這就像徒勞無功的死緩,然而賽特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