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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佑連忙轉過身來抱著她,甫一低頭便見地上兩行腳印,每一個腳印里頭均包著一個小小的腳印。他失笑地搖頭,順手將蘇沁琬那已經有些歪了的帽子正了正,再手指一屈,彈了彈她的額角,板著臉道,“該!走路都沒個正經,這回可不是吃了虧?鼻子都快要撞扁了!”
蘇沁琬可憐巴巴、淚眼朦朦地望了望他,小手摸著撞得有點疼的鼻子,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反駁。趙弘佑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發覺自己這二十余年嘆的氣加起來,估計也比不得和這只小狐貍在一起的短短數月。
氣不過地在蘇沁琬那紅通通的鼻子上又擰了一把,擺明了就是要讓她傷上加傷,也好長長教訓,滿意地看著對方眼里的水光更濃,這才微微一笑,“疼得緊了,才能長記性,下回才不會又犯毛病!”
蘇沁琬雙手捂鼻,敢怒不敢言地盯著他,好半天才甕聲甕氣地擠出一句,“知道了……”
趙弘佑輕笑一聲,用上幾分力度將她的手拉了下來,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她的鼻子,紅紅的,倒瞧不出什么傷,“真的就這么疼?”
“疼,疼死了!本來撞了一下就疼,只不過那陣痛楚很快便過去了,皇上那一擰……”蘇沁琬先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到后面卻只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控訴般地瞅著他,無聲指責。
趙弘佑哈哈一笑,好脾氣地在她鼻子上輕輕揉了揉,“那如今可還疼?”
蘇沁琬哼哼唧唧了幾聲,抬眸瞄了他一眼,這才半闔著眼眸享受般道,“皇上若一直這般待嬪妾,嬪妾便不疼了!”
“得寸進尺!”趙弘佑佯怒。
蘇沁琬可不怕他,笑嘻嘻地道,“那也是皇上寵的!”
趙弘佑好笑地又要伸手去掐她,哪料到對方反應極快地雙手捂臉,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不許掐臉,再掐就真的成豬腩肉了!”
趙弘佑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又聽對方道,“也不許捏鼻子,再捏鼻子就沒了!”
他終忍不住悶笑起來,好半晌才清咳一聲掩飾笑意,一本正經地道,“本來便是,又何來‘就真的成’一說?”
蘇沁琬愣愣地微張著嘴巴,卻只看到對方背著手含笑地轉過身去,邁著步子直往前走。
本來便是?片刻之后,她回過神來,小小聲地回了句,“你才是!”隨即提著裙擺,加快腳步跟了上去。直到她身上披著的斗蓬擦著他那件大氅,方才放緩了腳步。突然,一只寬厚溫熱的大掌探了過來,緊緊地包著她的,讓她心中不由一跳,卻聽低沉的男聲道,“朕抓緊些,免得你又沒規沒矩!”
她怔怔地低下頭去,目光落在被衣物掩蓋著的兩手交握處,許久許久,一陣暖流緩緩從心底深處冒出來,一點一點流向身體各處,溫暖了她的心房,熏得她鼻子直冒酸氣。
她連忙別過臉去掩飾臉上異樣,一言不發地緊緊跟著他的步伐。在這樣寒冷的雪天,有這么一個人牽著你的手踏雪徐行,那種滋味,讓她陌生,卻又讓她抑制不住的歡喜。
落雪紅梅,自來便是文人騷客最愛,銀裝素裹當中,突然便冒出一片又一片芬芳的紅,紅得奪目,艷得炫麗。蘇沁琬忍不住驚呼出聲,掙開趙弘佑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提著裙擺邁開步子跑向怒放的梅林,一連串驚喜快樂的笑聲,穿透滿天飄雪傳入嘴角微勾的趙弘佑耳中,讓他的心情也不自禁的飛揚起來,終也是按捺不住大步向林中那個嬌俏身影追去……
“這宮里竟有如此美麗之地,往日倒是不知。”蘇沁琬仰著頭微闔眼眸感受那一陣一陣的芬芳氣息,贊嘆著道。
“難得愛嬪這一稱贊,倒是這梅林的造化了!”趙弘佑戲謔地望著她道。
蘇沁琬聽罷回眸沖他抿嘴一笑,毫不客氣地點頭認同,“皇上說的是!”
趙弘佑見她居然毫不臉紅地大大方方接受了,不禁好笑地搖頭。半晌之后又道,“愛嬪要踏雪尋梅,如今這滿林的紅梅也尋到了,既然是樁雅事,愛嬪不如賦詩一首,權當為今日這番難得留個記念。”
蘇沁琬臉上的笑意一下子便凝住了,眼神四處游移,就是不敢對上他。她這番表現倒是讓趙弘佑滿腹狐疑,“如何?自古雪中紅梅便是文人騷客靈感之源,如今這梅林苑里的紅梅,朕相信普天之下能比這更美挑不出幾處來了。”
見蘇沁琬扭扭捏捏地就是不敢望向自己,他心中疑惑更甚,突然間福至心靈,忍不住試探般問,“莫非……莫非愛嬪不擅詩詞?”
蘇沁琬臉上一紅,隨即又理直氣壯地反駁,“嬪妾又不用考狀元,也不用搖著褶扇裝瀟灑風流,學那些個詩詞做什么!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老祖宗們說的話總是有他的道理的!”
趙弘佑見自己一猜即中,忍不住哈哈大笑。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小狐貍一身棋藝讓他不得不服,她的畫作他也看過,功力爾爾,不過勝在賦予畫中的那一股真情實感。至于字,亦是中規中矩,不見出彩之處。
“也對,愛嬪又不用考狀元,也不用裝瀟灑風流,那些個詩詞學來亦無用。”他強忍笑意附和道。
蘇沁琬見他認同自己的話,不由得意地抿嘴一笑,頓了片刻又搖頭晃腦地道,“那些酸溜溜的詩詞,聽著便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嬪妾才沒那個閑功夫耗在上面。”
趙弘佑見她硬是為自己找場子,心里差點樂翻了天去,忍著笑意點了點頭,“愛嬪說的極是!”
蘇沁琬見狀更得意了,眉眼彎彎如新月,臉頰上暈著一片緋色,直看得趙弘佑手指頭癢癢,只得抬手攏在嘴角佯咳一聲,微一側頭見枝頭上一朵梅花開得極艷,手臂一抬便摘了下來,輕輕別在蘇沁琬發髻上。
蘇沁琬下意識便抬手去摸了摸發上的紅梅,卻聽英姿挺拔的男子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笑意,“烏發紅梅,凝脂肌膚,紅霞作飾,美人當如是!”
蘇沁琬一聽,竟不由得生出絲絲縷縷的羞意來,臉蛋紅紅地微垂著頭,那雙極度明亮的杏眼卻偷偷地向他瞄去,卻又在對上男子帶笑星眸后飛快地移開,惹來趙弘佑愈發歡喜難抑的笑聲。
以一片芳香的紅裝點著的白雪世界,一高一低兩道身影相對而立,男子清朗的笑聲在雪中飄蕩,一直飄至亭中纖柔清雅,秀美絕倫的女子耳中。
她竟不知,原來他也是有著這樣的笑聲,這般仿似從內心發出的歡喜愉悅笑聲,伴在他身邊這些年,她可曾聽過?
一道苦澀的笑意從她唇邊滑過,半晌之后,視線落到前方正抱著男子手臂撒嬌的女子身上,兩道秀眉一點一點地蹙了起來,再望向男子,卻在看到對方臉上縱容的淺淺笑意后怔住了。良久,才垂眸掩飾眼中傷心與失落。
難道他忘了?忘了這梅林于她的意義么?否則又怎會帶著別的女子到此處來!
“咦?是清妃娘娘!”蘇沁琬轉過身來便見不遠處的賞梅亭中,披一件白色織錦鑲毛斗蓬的夏清妃娉婷而立,正正對著她的視線。一怔之下,她下意識便要抽回被趙弘佑握著的手。
趙弘佑亦停下了腳步,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果然見本應在蘊梅宮中的清妃出現在此處,濃眉不自覺地微微皺了皺,當他感覺到掌中那軟綿綿的觸感要掙脫時,也不及細思便用力抓牢,半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力度漸減,那柔若無骨的小手自然極快地溜走了。
彼此照了面,清妃斂斂臉上神色,一步一步下了石階,直行至趙弘佑跟前,朝他盈盈下拜,“臣妾恭請皇上圣安!”
“愛妃免禮!”趙弘佑微微笑著請起。
早在清妃朝這邊走來時,蘇沁琬便自動地落后了趙弘佑半步,如今見清妃已向皇帝行了禮,自然連忙上前行禮問安,“娘娘金安!”
清妃抿著雙唇望了望她,不過須臾便移開了目光,嗓音清冷無溫,“免!”
蘇沁琬也不在意,老老實實地站立一旁。宮里頭關于新人舊人的閑言閑語她并不是沒有聽聞過,可這夏清妃除了每回見到她時態度冷淡些之外,旁的倒不再有什么。如今雖再不像以往那般深居簡出,偶爾也積極主動地邀寵,可這后宮當中又有哪個不想承恩得寵的?
“愛妃身子弱,這等天氣還是要多注意些。”趙弘佑嘴角微揚,可是笑卻不及眼底,頓了頓皺眉望向跟在她身后不遠的墨香,不悅地道,“你是怎么照顧主子的?”
墨香嚇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止,哆哆嗦嗦的卻不敢出言分辨。一旁的蘇沁琬亦被他突然加重的語氣嚇了一跳,不由自主便側首望過去,卻見原本還笑意融融的皇上,如今卻是一臉的嚴肅不悅。
“皇上莫要怪罪墨香,這都是臣妾的主意,況且臣妾身子也好了許多,如今、如今正是寒梅怒綻時,臣妾又哪還坐得住,自然想著到此走走。”清妃連忙道。輕輕柔柔的噪音仿若冬日里的一縷溫泉水,那雙翦水秋瞳幽幽地望向漸漸瞧不出喜怒的趙弘佑。
蘇沁琬疑惑地歪著腦袋,目光在這二人身上來回地掃,趙弘佑察覺她的視線,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她急忙垂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巧老實的模樣。
兩人這番小動作不過是瞬間之事,可清妃所有注意力都落到趙弘佑身上,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于她來說都彌足珍貴,更何況如今他就在她的眼前,是以這一幕全被她看在眼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