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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像是有根針刺著一般,難受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臉色剎時便添了幾分蒼白。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望向蘇沁琬的目光里溢滿濃烈的怨恨,只不過眨眼功夫便又歸于平靜。
“臣妾在亭中準備了熱茶,皇上若不嫌棄,不若隨臣妾一同飲碗熱茶暖暖身子?”她柔柔地笑著,輕聲軟語地問道。
趙弘佑含笑點頭,“如此甚好!”言畢便抬腳率先往前方賞梅亭處去,清妃見狀心中歡喜,連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只得蘇沁琬猶豫地站在原處,一時不知道是否要厚顏跟上,畢竟清妃方才話中只提及了皇上。再者,她也清楚對方是絕不樂意讓自己去礙眼的。
她是不是應該識趣一點自動消失呢?
“你還在那愣著做什么?還不跟上?”語含不滿的低沉男聲乍然響起,將正皺著臉遲疑不定的蘇沁琬喚過神來。
蘇沁琬怔愣之下迎上正擰眉望著自己的趙弘佑,不過片刻便笑著應了一聲,提起裙裾跟了上去。皇上有命,她自然得遵從,清妃便是不樂意她也顧不得了。
聞言,清妃臉上的淺淺笑容一下便匿了下去……
☆、43|41.39.37.4.20
“怎的這般早便回來了?”遠遠便見主子的轎輦回來,芷嬋疑惑地自言自語。以平日經驗來看,主子這一去本不應這么早便回來才是,縱是回來,也應與皇上一同過來,怎么也不應該是她一人回來才對啊!難不成是哪里出了差錯?
回了凝翠閣寢殿,蘇沁琬由著淳芊為她脫掉斗蓬,又在半菱的侍候下凈了手更了衣,這才接過秋棠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口,隨即舒服地喟嘆一聲,身子一歪便倒在軟綿舒適的榻上,長長地吁了口氣,“還是秋棠煮的茶更好喝,還是這凝翠閣里最溫暖!”
討那夏清妃一碗茶喝,還得受她明里暗里的眼刀子,實在是劃不過來,是以她便尋了個理由直接告退回來了。反正踏雪尋梅什么的也不過她隨口一說,大冬日里的,誰樂意到外頭吹西北風,恁的自找苦吃!
她靈活地一滾,將自己卷到毯子里頭,暖洋洋的、軟綿綿的觸感,讓她舒服得直哼哼。芷嬋見狀無奈地嘆口氣,上前細心為她將毯子蓋得再嚴密些,也不再問她到龍乾宮去的情況。
良久,蘇沁琬便感到身子里像是有一股熱氣在四處游蕩,暖融融的甚為舒服,可喉嚨、胸腔卻總覺得有幾分燥熱,熱得她一骨碌便爬了起來,趿鞋下地行至花梨木雕花圓桌前,為自己倒了杯茶,氤氳熱氣裊裊升起,她惋惜地喃喃,“秋棠可真盡職盡責,換茶水也太勤了些。”勤到她想找碗冷茶降降胸腔里那團熱都尋不到。
她不甘心地又在屋里轉了一圈,終是在外間的一張小桌上尋到了還來不及更換的冷茶,她心中一喜,動作麻利地倒滿一杯,咕嚕嚕地一飲而盡。
冰冰冷冷的溫度刺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可片刻之后胸腔處的熱度卻降了不少,讓她舒服得半瞇了眼,忍不住又再灌了一碗。一連兩碗冷茶喝下去,她才拭了拭嘴角。
“哎呦,這大冷天的怎能喝冷茶?”秋棠正端著更換的熱呼呼茶水進來,見她這般動作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當下也顧不得身份不身份的,蹙眉責怪道。
蘇沁琬討好地沖她笑笑,“好秋棠,你可千萬莫要告訴姑姑,我這不是一時覺得心里熱得慌,這才喝了幾口嗎。”
“這樣的天氣怎的會熱?再說,再熱也不能喝冷的啊,這冷冰冰的茶水灌下去,反倒讓五臟六腑去暖它,這不是傷身子么?”秋棠忍不住又念叨了幾句。
蘇沁琬也知道自己理虧,更清楚對方不過一番好意,故也只是訕笑幾聲不再多話。
趙弘佑卻是無論怎樣也想不到蘇沁琬居然會扔下他與清妃,拍拍屁股便走人了。趁著低頭喝茶的時候,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已經帶著淳芊愈行愈遠的熟悉身影,一股讓他非常不爽、極端不悅的感覺油然而生。至于這種感覺產生的原因,他卻無暇多想。
好一會,他方收回視線,將心腔中那股異樣感覺努力壓了下去,再抬頭時又是那霽月清風般的俊朗男子。
而清妃見蘇沁琬如此識趣,心里的厭煩也稍稍減了幾分,唇邊勾著清淺笑意,含情脈脈地望向他道,“臣妾夏季收集的露水還存有些許,皇上若無他事,不如隨臣妾到蘊梅宮去,待臣妾以這露水為您烹一壺熱茶,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趙弘佑不置可否,可臉上卻仍是一派溫文笑意,“愛妃真真不愧是出自書香門第,事事脫不了一個‘雅’字,露水烹茶自別有一番滋味,朕又哪有不應之理!”
見他應允,清妃瞬間便勾勒出一抹柔美笑靨,漾著秋水的一雙美目含著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趙弘佑神色未變,笑容依舊溫文,只起身拂了拂衣袍,由著郭富貴朝外頭作了個手勢,不過片刻功夫抬著御輦的太監便走了過來。
兩人各自上了輦,兩行人逕自往蘊梅宮而去……
蘇沁琬一時貪涼灌了兩碗冷茶,雖得一時舒服,但用過晚膳后,小腹便覺一陣一陣的漲痛,并且痛楚越來越明顯,不到一刻鐘,她臉色已蒼白如紙,可那痛楚卻漸漸蔓延至大腿處,讓她不得不一手按在腹部,一手在兩邊大腿處來回的按捏。
正推門進來的芷嬋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來,“婉儀,你這是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感覺一股熱流從隱秘處涌出,蘇沁琬哭喪著臉有氣無力地道,“來、來了,疼,好疼……”
芷嬋先是一愣,不過片刻便明白她的意思,知道這是葵水來了,遂連忙揚聲吩咐外間的小宮女請柳霜,自己則與聽到聲響進門來的淳芊一左一右地扶著她起了身,侍候她進了凈室換洗。
“疼、疼死了……”蘇沁琬躺在床上不停地直哼哼,小手覆在小腹處來來回回地撫摸著,可那痛楚卻絲毫未減,痛得她臉色發白,額冒冷汗,雙腿無力,整個人不住地挪來挪去,只期望能減輕些許痛楚。
芷嬋等人急得臉都紅了,侍候了主子這么久,從不曾見她來葵水時會痛得這般厲害。
“人都干什么去了?熬個藥都要熬到什么時候?”一向沉穩的柳霜也心急不已,見命人熬的藥遲遲未至,終忍不住發起脾氣來。
凝翠閣里一時亂作一團,宮女們步伐匆匆,有不明情況的更是憂慮不止,就怕主子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病,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紅兒,你怎的還在這?宮里頭個個都忙得團團轉,你這死丫頭倒還有心情在這胡扯?”一身綠衣的宮女從怡祥宮里頭出來,見小宮女紅兒正在宮門外與一名小太監不知在說著什么話,忍不住呵斥道。
“發生什么事了?”因是往日交好的姐妹,是故紅兒并不害怕,連忙問道。
“婉儀身子不適,姑姑、芷嬋姐姐她們都擔心得不得了,哎呀,快隨我回去,萬一大伙忙起來人手不夠……”綠衣宮女不及細說,拉起紅兒的手就往里走。
留在原地的小太監愣愣地聽著二人的對話,突然間眼珠子一轉,撒腿一溜煙便往蘊梅宮方向跑……
這可是個在師父面前露臉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趙弘佑在蘊梅宮中品了清妃親自烹的茶,清妃又焚香撫琴,悠悠揚揚的琴聲飄飄蕩蕩,‘叮叮咚咚’的如落入玉盤的珠子,悅耳動聽又如山澗泉水潺潺。
不得不承認,這夏家女兒的才貎確是極出挑的,夏博文對子孫的教養也算是用了心思。他低下頭呷了一口茶,心中不由感嘆。
一曲罷,趙弘佑毫不吝嗇地夸贊,“愛妃琴技又見長了,這宮里許再無人能與你比擬。”
清妃抿嘴羞澀一笑,“皇上過譽了,不過些雕蟲小技,閑來搏君一笑罷了。”見趙弘佑拂了拂袍角,似是有離去之意,她又忙道,“不知不覺天色已晚,皇上若不嫌棄,不如容臣妾侍候您在此用晚膳?”
趙弘佑微微一笑,正打算開口拒絕,眉角卻掃到郭富貴遲疑又有幾分焦急的神色,不禁皺眉問,“何事要稟?”
郭富貴下意識便望了一眼一旁的夏清妃,飛快移開視線后一咬牙,把心一橫,垂著頭躬身回稟道,“回皇上,愉婉儀突感身子不適,怡祥宮內急成一片……”
“什么?!”話音未落,趙弘佑猛地起身盯著他,郭富貴被他如此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收斂神情又再重復了一遍,卻見皇上一撩衣袍大步出了門,絲毫不理會身后臉色青紅交加的清妃,“擺駕怡祥宮!”
郭富貴躬著身正要跟在他身后退出去,卻聽清妃冰冰冷冷地道,“郭公公今日此舉,本宮必將銘記于心!”
后宮爭寵手段層出不窮,可許多時候卻需要皇上身邊的人配合,否則任你準備得再充分,沒有皇上在面前,演得更好也沒有半分用處。是以,郭富貴此舉不亞于幫著蘇沁琬下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