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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履霜閉上眼睛,一時間萬千心緒涌上心頭,卻最后又歸于眼底沉潭,“他死了……他找不到我的人,就去找媽媽理論,然后……被陳子固的人活活打死了……”
她原先并不知道,就當是沒有遇到過這個人。結果后來聽人說,有個小吏為了個疑似被人買走的舞姬,去找媽媽討公道,結果正好那橫插一腳的買家也在,嫌他啰啰嗦嗦煩人,又地位低下,就把人痛打了一頓,丟出門外。當時正值深夜,巷子里沒人,那小吏就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才被人發現,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死的。
戚卓容默了默,道:“既是如此,不如拿著錢,去一個無人認識你的地方。”
履霜搖了搖頭,說:“沒有用的,奴婢是奴籍,一輩子都脫不了……當初贖身,也并不是脫了奴婢的籍,只是做個買賣人的交易而已。就算花再多的錢,也沒有辦法的。”
按理來說,雖為奴籍,但只要主人家愿意,贖為良籍也并非難事。這賭坊中不乏奴籍女子,都歡天喜地地拿錢跑了,是因為她們知道自己的日子有盼頭,不像這履霜,是朝廷親批的奴籍,不可更改。像她這樣的漂亮女子,一輩子都是奴籍,會過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戚卓容皺眉,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角落里只剩下她們二人。
“為什么沒有辦法?”戚卓容問,“你家里可是出過事?”
她看這女子氣度非凡,不像是鄉野出身,如何就淪落成了奴籍?
履霜抿了抿唇,看起來并不愿意回答,轉而道:“先前奴婢多有冒犯,望公公恕罪。公公且先忙著,奴婢告退。”
說著也不等她回應,就徑直回了房間。
第48章 京城的春天,真好啊。……
戚卓容巡查完賭坊,天已經徹底黑了。
她讓司徒馬和拾肆等人先行回去,清理一下東廠內的細作,只要給她留一匹馬就好。
司徒馬看起來欲言又止,似乎對她很不放心的樣子,但看她今天一直都怪怪的,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
戚卓容來到了白塔寺。
寺門已閉,她敲了片刻,才有一個小沙彌來開門,“呀”了一聲:“施主,是你。”
戚卓容頷首:“請問住持可在?”
“在的,施主請隨小僧來。”小沙彌引著她走到殿外,輕輕喚了一聲,“師父,有施主找。”
住持本在佛前誦經,聞聲未動,戚卓容便耐心等著。直到住持誦完,轉過身來,朝她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施主夜晚前來,有何貴干?”
“在下戚卓容,白日里手下查案辦事,對貴寺多有叨擾,特來致歉。”
住持微微一笑:“原來是施主,配合朝廷辦案,施主無需介懷。”
小沙彌悄悄退下了。
戚卓容走入殿內,仰頭望著面前金燦燦的大佛,若有所思道:“不知在下可否敬香?”
“只要心誠,人人皆可敬香。”
“手上沾了血,也可以么?”
住持又念了句佛號,道:“佛度眾生,眾生亦需自度。”
戚卓容翹了翹嘴角:“曾有人說過我有佛緣,大師,這話你信么?”
“施主有一顆玲瓏慧心,然此心在紅塵,不在世外。施主又何必自苦,徒增煩惱。”
“大師說的是。”戚卓容笑道,“一生修佛念禪,終究不適合我。”
她在佛前拜了一拜,心中默念了幾句經文,而后直起身來,道:“香,我便不敬了。我心有污穢,實在不宜說與佛祖聽。今夜多謝大師開解。”
她退出了大殿,在主持的目光中獨自往外走去。
門口的小沙彌“咦”了一聲:“施主這么快就走了嗎?”
“是啊。”戚卓容翻身上馬,彎唇一笑,“俗世中人,總是有做不完的事。”
圓月皎潔,月色鋪在樹叢之間,如同一片輕飄的柔霧。
她在這柔霧之中回到東廠,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臉肅容的拾肆:“督主,屬下已查了一遍廠內的人手,又篩出三個可疑人員,目前還沒有驚動,請督主示下。”
“殺了。”戚卓容言簡意賅,“東廠里,不需要有二心的人。”
“是!”
“還有一事。”
“督主請說。”
“本督行事,自有本督的分寸,但廠中其他人,嚴禁以自恃身份,欺上瞞下,借本督名義做出驚擾無辜百姓之事。”
拾肆一凜:“有人犯事了?”
“尚未。”戚卓容說,“只是讓你先提醒他們一句罷了。以后若有違背廠令之人,格殺勿論。”
“是!”
戚卓容讓他先退下去,自己則來到了地下廠獄之中。
獄卒為她打開大門,她穿過幽暗的長廊,在最深處的刑房外站定。
廊上的火把照不清陳子固的臉,她只能從側面看到他歪垂的頭和緊擰的眉。他手掌上的鐵釘仍舊釘在刑架上,但血跡已經干涸,周邊泛出一圈詭異的暗色。
開鎖的聲音驚醒了困倦淺眠的人,陳子固茫然了片刻,才終于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戚督主?”一天了,他連口水都沒喝過,嗓子啞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