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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卓容瞳孔一縮,就見小皇帝似乎是被生生疼醒過來,懵了一瞬,而后臉色慘白道:“怎么回事?你是誰,膽敢挾持朕?”見刺客不為所動,又連忙道,“都退后!退后!”
禁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點一點艱難地退出了大殿。
刺客挾持著小皇帝來到空曠的庭院內。院外不知何時又來了一圈禁衛,密密麻麻嚴陣以待,還有弓箭手,已然攀上了院墻,張弓搭箭,隨時準備射出滿弓。
小皇帝掙扎著喊道:“別亂來!朕還活著呢!”
刺客回首望了望屋頂,似乎是在計算自己上去的把握。就在這時,一道凌厲劍鋒從身后攻來,刺客傾身一避,匕首壓得更深,鮮血爭先恐后地滲了出來:“你就不怕我真殺了他?”
戚卓容冷笑道:“你試試看。”
她手腕一旋,臨時從侍衛那兒搶來的長劍仿佛天生就是她的兵器一般,冷鐵割開面具,刺客一驚,連忙動手去按住。他一收手,戚卓容就趁機將小皇帝奪了過來,目光在他脖頸處的傷痕上停頓一瞬。
刺客見已經失利,縱身一躍,如騰云一般上了大殿屋頂。
霎時,萬箭齊發,咻咻的風聲中裹著小皇帝的嘶叫:“留活口——”
他這么一喊,倒叫弓箭手不敢再輕易動作——那刺客輕功驚人,上躥下跳,誰知道哪一箭會不會正好射中要害?
戚卓容以劍作支,讓小皇帝半靠在自己懷里。她皺著眉還未開口,就見旁邊的錢鵲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陛下啊……”
小皇帝恍若未聞,不顧尚在流血的傷口,抓住戚卓容的袖子,望著她道:“你不去追?”
“追刺客輪不到奴婢,陛下安危更重要。”戚卓容沉聲道,“焉知此處不是聲東擊西,還有其他埋伏?”她轉頭看向錢鵲,喝道,“還不去傳太醫!”
錢鵲一愣,被戚卓容用那種凌厲的眼神注視著,久違的戰栗感涌上心頭。他踉蹌奔出去喊太醫,中途還摔了一跤。
戚卓容盯著小皇帝的傷口,因不知那匕首是否有毒,她也不敢擅自包扎,只能保持著這個半跪的姿勢,讓虛弱的他倚得更容易些。
“戚卓容……”小皇帝看著她,臉色雖白,眼神卻亮。
“奴婢在。”
他忽而笑了,頸上的鮮血緩緩滴落,浸染了石磚縫隙里的落梅花瓣。血的味道混合著梅香,在陽光下透出一種熱切又清冷的古怪氣息。
戚卓容垂眼與他對視,這才驚覺多年不見,他其實已經大變了模樣。
他已經十二歲,兩頰褪去了幼童特有的飽滿豐肥,顯出柔和流暢的線條來。身量也抽長了不少,若是站直,說不定比自己下巴都要高了。
他還穿著雪白的中衣,烏黑的頭發散亂地鋪在身后,眼瞳因失血顯得微微迷蒙,卻又因為在笑,而生出一種稚嫩的篤定來。
少年天子撐著她的膝蓋,喘了口氣,慢慢站起身來。眾目睽睽之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脖頸,對著指縫間的血跡看了看,一字一頓道:“戚卓容,救駕有功,當賞。”
第26章 陛下,疼嗎?
小皇帝躺在床上,脖子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從頭到腳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連著換了三個太醫,才敢意見一致地向太后報告:“陛下并無中毒跡象,且傷口不深,也不致命,養上三五天便可結痂,抹上特制藥膏后也不會留疤。”
太后怒道:“那刺客呢!”
禁衛軍統領早守在門外,聞言急忙進來跪下:“回娘娘的話,當時事發突然,雖然弓箭手及時出動,可那刺客輕功甚高,陛下又說要留活口……”
“所以呢?”
“所以……”禁衛軍統領噤若寒蟬,不敢再說。
“所以你們讓他跑了?”太后怒不可遏,抬手便將一只茶杯摔在他的腦門上,“廢物東西!這么大個人,這么多的禁衛軍,你們竟然讓一個刺客跑了?!”
“臣罪該萬死!”小皇帝遇刺受傷,禁衛軍統領深知自己難逃一死,只能不住地跪地磕頭,乞求不要禍及家人。茶盞碎片在他額頭割開血口,他也渾然不察。
“算了罷,母后。”御榻上的小皇帝一邊喝藥一邊道,“是朕讓他們留活口,他們一時顧忌也是難免。”
“那刺客入我皇宮如入無人之境,逃走時更是無一人能追上,怎么,這皇宮里竟都是些酒囊飯袋不成!”太后簡直要被這離譜之事給氣笑,“此等奇恥大辱,若是傳出去,皇室顏面何存!陛下威嚴何存!”
寢殿中嘩啦啦跪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太后喝道:“錢鵲!”
錢鵲跪在地上,膝行而前,雙臂緊緊貼著地面,根本不敢抬頭:“奴婢在。”
“那刺客是何時進的寢宮?”
“奴婢……奴婢……”錢鵲抖著唇,拼命回想,可怎么也回想不出來哪里有問題。陛下早朝結束后,就在殿中看書,而后去太后宮中一起用了頓午膳,回來后賞了會兒梅,就去午歇了,所有環節都不應該有外人溜進宮中。何況陛下進去的時候他還伺候陛下更衣了呢,根本沒有發現殿內有人啊!
太后冷笑一聲,環顧四周:“英極宮中藏了個刺客,從掌印太監到灑掃宮婢,原來都無一人知曉?你們就是這么當值的?還是說……你們當中有細作?”
“娘娘,娘娘!”錢鵲不想死,一邊哆嗦一邊努力穩住聲音,“這刺客一定有蹊蹺!他、他將陛下擊暈,在寢殿里待了那么久也不動手,非得等到奴婢進去才忽然挾持陛下,這這這,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啊娘娘!”
太后神色凝重:“宮里可有丟失東西?”
一名宮女畏畏縮縮地回答:“回娘娘的話,已經清點過了,宮里沒有丟東西,也沒有破壞損傷過的痕跡。”
小皇帝躺在床上插嘴:“既不圖財,也不圖命,他到底圖什么呢?”
“去查,這刺客究竟是何來歷。”太后的目光掃過屋中眾人,一個禁衛軍統領,一個司禮監掌印,顯然都不能再用。而這里見過刺客的,除了那一群抖如篩糠的宮人,便只剩下了……
“戚卓容。”她緩緩念著這個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奴婢在。”戚卓容跪在門口,聞言直起身來,與太后對視。
太后握著椅柄的手不由收緊,盯著她,仿佛要把她盯出一個窟窿:“聽說你與那刺客交手,救了陛下?”
小皇帝又在插嘴:“是啊母后,當時嚇死朕了,戚卓容那一劍劈過來,朕還以為他要弒君,卻原來是把刺客的面具劈開。那刺客忙著遮面,這才讓朕逃脫。要不是他,朕還不知道要被挾持多久呢。”
太后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幾句,當心傷口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