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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想起鄭言所說,城中有個大商行,那里會有任何東西,且也是用靈石交換。
程隕之便去買了干糧和藥。
出去時,荷包里的靈石不算多也不算少,回來后,便變得空蕩蕩的了。
小程把荷包往師哥手上倒過來,抖了抖,抖出兩塊殘余的靈石來。
程隕之瞅了瞅,自嘲道:沒想到,又朝一日我也能千金只為買塊餅了。
他不禁憂愁道:這也太昂貴了,連塊干糧都要十個靈石。我們暫時出不去,還得找些賺錢的門路。
俞子幀回憶起剛才在商行里看見的情景,就算是穩(wěn)重靠譜的成年道修,也不禁打了個磕巴:不,不然,在商行里接些活來干。
程隕之抬頭,沖他假笑道:清洗衣物?
俞子幀:沒別的活。之之會做女紅嗎?
程隕之:
這什么鬼地方!
小程更憂愁了,愁云幾乎能從他額頭上飄出來。
然而回到了屋內(nèi),那朵愁云變成了雷云,噼里啪啦的炸裂起來。
被他們救回來的人已經(jīng)醒了,痛不欲生,既是□□上的痛苦,也是精神上的苦痛,現(xiàn)在被眾人七手八腳按著,才沒有一口撕開纏在手臂上的繃帶。
他狂叫道:讓我死吧!讓我死吧!啊
第111章
迷霧城無論白晝黑夜,都彌漫著那股詭異的紅霧。
程隕之眼睜睜看著它從窗戶的縫隙里,猶如實質(zhì),一點點蔓延進來,往地上發(fā)狂的人的鼻息探去。
僅僅是被它勾住一點,地上痛不欲生那人便嚎叫起來:讓我死吧!求求你們啊!
俞子幀迅速回憶了幾個術(shù)法,便捻了法術(shù)給他止痛。
然而痛苦是沒有了,他身體不再痙攣,臉上神情卻依舊崩裂,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五竅流血,一直能流到他嘴巴里。
這下,被啃食的坑坑洼洼的雙臂無力下垂,落在地面上。
他睜開雙眼,視線失去了焦距:哥
抱著他痛哭那人抬起頭,不敢置信。
當(dāng)看著他尚且殘留有一絲神智的雙眼后,欣喜若狂,眼睛通紅:阿弟!你怎么樣,好點了嗎?
是隊伍里那對兄弟,長相有三分相似,性格卻大不相同。
弟弟低聲道:痛也不痛了。
程隕之溫聲道:師哥的術(shù)法定是有效的,可能是疼痛太久,產(chǎn)生了幻覺。
說著,他走到窗臺前邊,神情嚴肅,用力將窗戶關(guān)的更緊些。
見仍有空隙,他往地上抓了一手干草,干脆地塞進去。
終于將紅霧堵在外頭,程隕之松口氣。
他回頭,向師哥解釋道:剛剛我看紅霧涌入,這位小兄弟反應(yīng)就激烈了些,想來可能是紅霧的原因。朋友,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他蹲下來,詢問弟弟。
對方怔怔地看著他,搖搖頭。
眼角落下清淚,他無聲無息地哭泣起來,怎么也不敢低下頭,去直視現(xiàn)實。
他哥干脆一把蒙住他的眼睛,說:以后你別出去,我去就好。
他拽住哥蒙在他臉上的手,用雙手手腕遮擋。
嘴唇蠕動幾下,竟是將自己流進口中的鮮血吞咽了下去。
隨后,他松開手,聲音嘶啞:還是,還是我去吧哥。
旁邊一個老兄啜囁道:他餓壞了,就自己出了門,想找點吃的,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情。
一整個晚上,都沒什么人說話。
程隕之在屋子里看護眾人,而俞子幀出門去了最大的商行,看看能不能找些活計回來,大家分著干,掙些微薄的飯錢。
他百無聊賴地捏住自己的手指,在地上畫些清心去祟的符咒陣法。
手指一抹,地面的灰便會被除去,逐漸堆積起來,露出清晰的劃痕。
抹去一層灰,底下還是灰撲撲的。
程隕之喪失了復(fù)習(xí)陣法的興趣,想著,要是顧宴在就好了。
他從鏡子里遇見的遠方的朋友,天上地下第一人的劍修截阿,現(xiàn)在又在哪里呢?
說不定回來后,發(fā)現(xiàn)他被大水沖沒了。
會來找他小程嗎?
第一人的力量,大乘修士的修為,應(yīng)該足夠破開這座城的結(jié)界,將他們救出去吧。
漂亮青年渾身灰撲撲的,沒了之前光鮮亮麗的模樣。
他將臉埋進膝蓋里,沉沉地閉上眼睛。
他從來沒做過向別人祈禱這種事情,沒有信仰,也就沒有能夠祈求的對象。
師父會向天道祈求,說些不著邊際的渾話,例如抱怨之之怎么還不長高,抱怨宗門里的米糧又見了底。
師哥好像也有祈求的時候,但很少見。
頂多有時候程隕之從他窗臺下路過,踮起腳看見的一眼。
而他小程,似乎從來沒有祈求過,也不知道向誰祈求,就好像祈求這種事情會低人一頭般,固執(zhí)地不去碰它,也不去想它。
現(xiàn)在想來,也就是個聊勝于無的慰藉罷了。
還得自己去干。
那就,求求他無所不能的大乘仙君顧宴。
救救他們。
救救他們吧
傍晚度過,俞子幀卻還沒回來,程隕之有些擔(dān)心,一直瞅著那扇門發(fā)呆,直到身邊有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響起,就落在他身側(cè)。
程隕之扭頭望去,發(fā)現(xiàn)是他們昨天救回來的人。
他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見對方也坐下,才沒跟著站起身。
你看上去好多了。程隕之輕聲道,沖他微笑。
對方一愣,搖搖頭,神色陰郁。
那雙手臂就像他礙眼至極又無可奈何的掛墜一樣,松松垮垮掛在肩膀上,去不掉又無法眼不見,看著會絕望地想著,這輩子毀了。
心中像被軟刀子割著,慢,但是巨痛。
程隕之沒有看他的手臂,而是重新扭過頭,看向房門。
你餓了嗎?
對方搖搖頭。
程隕之也不勉強他,示意他凳子上的包裹里還有剩些干糧,是眾人從牙縫之間省出來的。若是明后沒有食物,尚且可以咬一點度日。
若他現(xiàn)在肚中饑餓難忍,也可以來點墊墊。
沒想到他還是搖搖頭,連句應(yīng)答都不肯說。
許久,在程隕之一邊想師哥,一邊分心看他情況的時候,對方終于說:仙師,我們真的能離開這里嗎?
他被嚇壞了。
就算現(xiàn)在在他哥的安撫下,表面正常了一些,但里面已然碎裂,無法修補了。
白天的時候,他肚中饑餓,便偷偷告別眾人,踩著房屋的陰影往城里走,想盡可能找到些殘汁冷肴,就算是別人吃剩下的也沒事。
路上沒有碰見人,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迷路,忽然,對面走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