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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熟識,讓程隕之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
小程師弟蔫蔫地走過來,示意他:請,朋友請吃吧,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么多。
顧宴當(dāng)真伸手拿了筷子,嘗了幾口。
程隕之道:味道怎么樣?
他從小就沒有下過廚,切菜時小心翼翼,一盤菜能切兩分鐘,恨不得刀和手指離兩丈遠(yuǎn)。
只不過下油鍋的時候可勇敢了,嘩啦一聲就往里面扔,然后提著鍋蓋噼里啪啦到處一頓炒,眼睛都不敢往里面看。
這么幾個月下來,他逐漸熟練了下廚,可以快速地切出好看的菜絲來。
當(dāng)然,味道還是那個味兒,并無多大長進(jìn)。
這次的菜是程隕之精心炒制,還做了好看的擺盤,將兩雙筷子和碗擺在飯桌兩側(cè),恭恭敬敬放好,學(xué)著人家進(jìn)廟里的姿態(tài),誠懇地拜了拜。
他祈求道:讓小程的師哥能回來,吃上小程做的飯吧。
小程會炒菜了。
顧宴夾了一口,點(diǎn)點(diǎn)頭。
程隕之立刻探過頭去,興高采烈地叫道:怎么樣?我這次不僅放了鹽,還拍了大蒜進(jìn)去,用的好貴的油
雪衣人長袖一擺,轉(zhuǎn)眼就到他跟前:做得很好。
小程得意洋洋:那當(dāng)然,我程隕之做的菜,怎么可能不好吃
說著說著,氣勢就弱了下去。
看看外面逐漸變黑的天,和桌上早已沒了熱氣的菜肴。
他露出笑容,若無其事地把碗塞進(jìn)顧宴手里:吃吧吃吧,不吃就浪費(fèi)了。
三個月前,他們才互通姓名。
程隕之只覺得顧宴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曾經(jīng)在哪里聽見過。
這是混跡在凡人世中久了,聽不見各位大名鼎鼎的道君名號。
若是生活在某些宗門內(nèi),指不定要將道君們的名諱如數(shù)家珍,倒背如流,保證第一眼就能認(rèn)出人來。
而程隕之的反應(yīng)是:顧宴?好熟悉的名字。難道
顧宴抬起臉,平靜地看他。
小程大驚失色:你難道是城西頭那家酒樓的老板?!我記得好像也叫什么宴什么
雪衣人手里搭著筷子,給他夾了菜。
該吃飯了,顧宴溫聲道,不要在吃飯的時候編故事。
程隕之: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東西,目光不知不覺落在顧宴身上。
顧宴其人,他看了好些日子,差不多將這張臉的各個角度都看遍了。但無論怎么看,還是覺得,這模樣,完全就是印在他心上長出來的。
在沒發(fā)覺自己心意之前,他就像旁人一樣,覺得自己喜歡女孩兒。
現(xiàn)在嘛
小程笑瞇瞇地?fù)沃掳停喊⒀纾憧烧婧每础?
是看一眼就能心動的那種好看。
我以后要是能找朋友,怕也得長成你這樣的,才能入得了眼。程隕之感嘆道。
顧宴放下筷子,眉頭輕蹙,怪憂愁,怪好看。
仙君最近也學(xué)會了輕聲細(xì)語,哄他小程最管用:找朋友?那恐怕不多見。或者找不到。
程隕之:哎,所以說,就是想想嘛,做個夢,誰不會啊。
飯桌那一頭傳來筷子輕磕的聲響,程隕之只覺得桌子一震,震得他手底發(fā)癢。
顧宴從另一頭走來,利落又干脆,坐在他身邊。
這位顧郎君倒是半點(diǎn)不害臊,直直看著程隕之:你看我怎么樣?
照他猜測,這么近的距離,小程可能會被他一時迷惑,然后慢慢答應(yīng)他
程隕之道:你是我兄弟啊!
顧宴:
晚上入睡前,程隕之光腳坐在床上,外袍已經(jīng)脫掉,掛在一旁竹椅靠背上。
他的頭發(fā)也長了不少,甚至能垂落床面上,是一捧深不見底的沉水。
程隕之掏出通明鏡,沒想到顧宴也在另一邊掏出一面鏡子。
這下可驚奇!小程道:你怎么也有一面鏡子?
顧宴看了看手里的鏡子,轉(zhuǎn)過身,向他展示:是一面通明鏡。
程隕之笑道:好巧好巧,我這也是通明
程隕之:
他低頭,看了看碎裂成一塊塊,被他強(qiáng)行拼回去的鏡子,再看看顧宴手里那面嶄新無損,倒吸一口冷氣。
程隕之:你覺得,碎了的通明鏡還有用嗎?
顧宴:也許沒有。
程隕之:你看我,像是看不出假話的人嗎?
小程終于記了起來,好家伙,原來這位好兄弟,就是十幾年前想把他搶回玄天宗的仙君!截阿!
程隕之脫口而出:兄弟!十幾年過去了,到現(xiàn)在還沒放棄呢!
顧宴:
雪衣人不過往前走了一步,程隕之視野便一花,見顧宴來到近處,離他不過一尺距離。
他傻愣愣地抬頭,看見顧宴那張仙人一樣的臉,鼻尖都紅了。
顧宴道:我從來沒有放棄過。
倒是你,改變主意了么,他想了想,用親昵的稱呼,之之?
而床那頭,程隕之利落道:想得美。
我得是師父的之之,不是你的。小程輕哼一聲,道,忽然發(fā)覺有哪里不對,警惕地探頭,你得叫我程公子。
顧宴道:程公子。
程隕之:你要是早些來找我,也許我會愿意和師哥打包去玄天宗。現(xiàn)在,晚了。
顧宴不語。
早些日子,境界尚未步入圓滿,又怎么愿意用這種缺陷的模樣見他的隕之。
睡覺的時辰,雖然說一切和往常并無變化,但程隕之還是感覺到,總有一道目光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
他悄咪咪翻了個身,往不遠(yuǎn)處的矮榻上望去。
顧宴就坐在上頭,墊了個寒酸的蒲團(tuán),正靜心打坐。
月光從窗外靜悄悄地灑下來,落在他的側(cè)臉,顯得清冷而平淡。
程隕之突然出聲:如果師哥一直不出關(guān),我等他三年。
顧宴睜開眼睛,看過來:三年?
程隕之翻了回去,仰躺在床榻上,一只手臂墊在腦后。
程某人也不能懈怠,在這里荒廢時間,程隕之平靜地說,師哥也不會愿意看見我這樣,浪費(fèi)資質(zhì)。
若是三年也未出關(guān),程某就出去走走,去別的地方看看,再拜訪些門派,來精進(jìn)修為;但若是師哥能出關(guān),就再好不過了。
他忽然翻過身,臉蛋貼著枕頭,小聲又難過地說:你們玄天宗,會歡迎我這樣不入流的門派嗎?
顧宴:會的。我門弟子品行良好,會熱情地歡迎你。
程隕之舒口氣:那就好。
九個月過去,程隕之敲敲石壁,抹去石壁劃痕上的灰,又鄭重地刻了一筆。
快一年時,程隕之又來到了這面石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