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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隕之忽然想起來,師父在閉關。
然而已經誠實地將大門打開,映出好幾個熟悉的身影,低著頭,朝他望來。
那魔修的笑容,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沾染著死氣和血腥,尤比野獸的猙獰。
要像昨天一樣,伸出手。
程隕之往后退兩步,終于哭了出來:師父!師父!??!
年幼的身影朝著火勢深處跑去,消失不見,而魔修慢慢悠悠跨過門檻,朝他的方向走去。
步伐緩慢,篤定他離不開這方寸之間。
程隕之往后跑著,竭力叫道:師父!!!
一顆石子落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程隕之沒注意,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又吃著痛爬起來,膝蓋青紫。
撩開藤蔓,跑入石洞,視線搖晃而模糊。
身后魔修的腳步就像刻在他腦子里了一般,久久消失不去,就好像仍然跟在他身后一般。
現在它越變越大,越來越
真的跟在他后面!
程隕之撲到師父閉關的門洞前,攥著拳頭,重重砸在石頭上。
他泣不成聲:師父!之之后面有魔修!師父救之之!??!
然而,他才多大,他敲打出的聲音又能有多少呢?
要被火焰燃燒和腳步聲掩蓋殆盡了。
程隕之腳一軟,坐在石洞門口,把自己蜷縮起來,石壁閉關之處外,藤蔓搖晃處,閃過魔修的身影。
一步步地逼近。
石洞下,又傳來敲打和哭泣的聲音。
程隕之把額頭靠在石壁上,臉上滿是灰黑:師父我們長津沒了
咚!石洞之中,傳來一聲重物落地、與眾不同的聲音。
程隕之當真是抓住了希望,重新站起身,重重擊打石門上凹槽的部分,期待師父就像神仙一樣,從天而降,將他的之之抱起來。
沒有,什么都沒有,石洞靜悄悄的。
他終于想起了通明鏡,將鏡子從芥子袋中掏出。
大滴淚水落在鏡面上,通明鏡泛開漣漪。
顧宴一接通,程隕之哽咽道:烏烏,我師父不想見我
那頭,仙人輕捻手指,算過告訴他:之之,走吧。
程隕之道:可我師父還在這里!
顧宴:他無暇顧你。
程隕之嘶聲力竭:你放屁!師父說過,只要之之喊他,他就會
他撲到門上,用力敲,敲到拳頭被粗糙石門磨破出血,也沒有再聽見他師父的一聲之之。
通明鏡從他手中滑落,啪
顧宴:之
鏡子已成碎片,夾雜著顧宴尚未說哇的話語。
一縷殘余的劍光從他頭頂掠過,在石門上留下細微痕跡。
程隕之呆愣著仰頭,去觸碰那點熟悉的劍意,直到被人攔腰抱起。
這下不是陌生的魔修,而是他師哥。
俞子幀踢開腳邊魔修的頭顱,衣擺焦黑,半邊浴血,一言不發,單手將程隕之從地上撈起來,徑直就往外走。
程隕之瘋狂掙扎,直到被俞子幀一手按住腦袋,不許他動。
小師弟帶著哭腔說:師哥,師父還在里面!
師哥說:師父已經離開了。就像以前一樣,去很遠的地方。
程隕之呆呆地看著他,似乎在消化他話語中的含義。
他一下收了眼淚,全然不顧石門完全沒有打開的痕跡,充滿希望的、天真地說:他又去很遠的地方打魔修嗎?怪不得我怎么叫師父都沒有應。
俞子幀不再說話。
他帶著小師弟往山下走,還有部分殘余魔修在山腰奮力頑抗,卻也抵不過劍修的一揮之間。
要成為將軍,也不過需要斬這么多的頭顱罷了。
程隕之感受著略有些不同的靈力,恍然道:師哥,你什么時候變成金丹了呀。
俞子幀摸摸他腦袋,眼神依舊直視前方,沒有再說話。
過了會兒,他緩慢道:之之,跟仙君說過了嗎?
程隕之道:仙君是誰?
俞子幀:你那鏡子。
程隕之仍不懂仙君是誰,但他知道,仙君沒了。
他神情恍惚:
鏡子摔碎了。
他的朋友也消失了。
他們沖出火勢,看見不少村民在山下聚集,水里提著桶和鏟子,要上山滅火。
見他們下來,趕緊說:俞小哥,剛剛有鬼鬼祟祟的人往山上走了!這火恐怕是他們燒的!
就是!問他他還不應!
人家不安好心!
俞子幀嗯一聲,無言地謝過,逆著風繼續往前走。
他腰間還別著一個芥子袋,那是師父昨天夜里遞給他,要他給之之買的洗髓丹,花了宗門庫房中的大部分錢,差點連繼續修建靈門殿的工錢都結不出來。
師父這么說:什么靈門殿,停一停又不礙事,之之可一直在長??!
少年道修眼里仍殘留著火光,臉邊血污,沿著臉頰側邊往下流動,最終滴落在衣領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能讓他從筑基一舉突破到金丹,而沒有任何感覺。
該死,都該死。
突然,血污被布料擦去,程隕之問:師哥,那我們該去哪里?
俞子幀猶如大夢初醒,才發現,自己懷抱里,還有一個年幼的小師弟。
他把程隕之放下來,讓他牽著自己。
俞子幀蹲下來,程隕之才發現,師哥臉上也有兩道淺淺的痕跡,像是被滑落的淚珠擦洗過。
師哥說:之之,你想去哪里?
程隕之想了想:我們還要繼續斬妖除魔嗎?
俞子幀:等我們都有力量的時候。
如果他強大到結界能護住這座山,神識遍布方圓幾里,不放過任何一粒草籽,那今天就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他能識破魔修調虎離山的陰謀,那他的小師弟則不會受魔修侵擾,不會被嚇成這副模樣。
也不會抱著他,問師父在哪里。
程隕之:那我們先幫叔叔嬸嬸他們滅火,再去找個地方,變得有力量吧。
是啊,滅火。
他們一齊抬頭,望向仍在燃燒的長津山。
金紅的色澤充斥著師兄弟兩人的瞳孔,一個火焰在燃燒,而另一個則熄滅了。
第95章
熊熊的火勢,燒到隔離帶前,再怎么有能耐,也變成了一團灰燼。
或許是長住山邊,村民們對滅火十分熟練。
甚至在俞子幀剛拿上木桶的時候,淡定地提醒他火已經小了。
的確是小了,只剩下還沒完全燒毀的建筑,與其頂上股股濃厚的黑煙,嗆得附近的人都紛紛捂住口鼻。
程隕之穿梭在大人們之間,被村民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