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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曾筠苦笑一聲,道:太子所言甚是,那三位又何必在嵇某人這條賤命上,白費功夫呢?八爺,嵇某人可以對你說一句準話兒,無論是誰,無論是甚么法子,嵇某人都不會變節(jié),不會開口,你們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一絲一毫的答案。
太子何其金貴,老八親手熬得豬肚雞湯,嵇曾筠還不識好歹,若是按照太子的性子,便是用鞭子一頓好打,看看他還能扛到甚么時候。
云禩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也沒想著,能用一碗雉羹讓嵇先生招供,不過像嵇先生這樣的人,是很好感動的,今天一碗雉羹不行,明日我還會來,明日不行,后日我還會來。我倒要看看,嵇先生能堅持幾日?
嵇曾筠瞇著眼目,道:嵇某人說過了,八爺您是打錯了算盤。嵇某人是最為鐵石心腸的那一個。
云禩不以為意,幽幽一笑:好啊,咱們走著瞧。
說完,把豬肚雞湯給嵇曾筠留下,便施施然轉身離開了牢房。
嵇曾筠看著放在地上的食合,食合里的豬肚雞湯,微微蹙眉,想要叫住云禩,但是云禩走得太快,嵇曾筠根本來不及開口
眾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四爺胤禛又受了傷,食了晚飯便打算早早歇息,養(yǎng)精蓄銳。
云禩累了一天,剛一沾到床榻,一挨到枕頭,便覺得困倦不已,隨手拉上被子,瞬間就要進入夢鄉(xiāng)。
哪知道
叩叩叩。
是敲門聲,很是斯文的敲門聲。
這聲音絕對不是老九,或者小蘭英來叩門,否則不會如此斯文。
云禩起初還以為在做夢,不過后來又聽到了叩叩叩的敲門聲,這次睜開眼目,發(fā)現的確是有人在叩門。
云禩撐著手臂坐起身來,道:是誰?
八弟,是我。
聽聲音,竟然是便宜四哥胤禛?
云禩有些奇怪,按理來說,胤禛受了傷,合該在屋舍里休息才是,這大晚上的,跑到自己這兒來做甚么?難不成
豬肚雞湯沒食夠?
云禩下了床榻,隨手披上一件外袍,便走過去開門,一打開門,果然是便宜四哥胤禛在外面。
云禩道:四哥?這么夜了,有甚么事兒么?
胤禛臉色嚴肅,道: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云禩更加奇怪,便宜四哥一進門,沒頭沒尾的說想起來了?想起甚么了?
天色夜了,胤禛本已休息,他躺在榻上,腦海中卻走馬燈一般閃爍著,梳理著關于嵇曾筠的事情。
上輩子嵇曾筠是胤禛一手提拔起來的,嵇曾筠水利才華出眾,而且年少之時便開始行走名山大川,見多識廣,并非紙上談兵之輩,胤禛十足欣賞他的務實肯干,嵇曾筠成為河道副總督這些年,給國庫不知道節(jié)省了多少巨款,總是能用最小的投入,做出最利于民的水利。
但是上輩子的胤禛,并沒有到渾河災區(qū)來過,可以說如果這輩子沒有系統(tǒng),沒有接取這個任務,楊河臺便會蒙混過關,將渾河死傷的數字壓制下來,欺上瞞下。
嵇曾筠是大器晚成之人,胤禛上輩子見到嵇曾筠之時,嵇曾筠已然不年輕,因此渾河這些事情,胤禛并不知情。
胤禛躺在榻上,不斷的思索著,突然腦海中一閃,似乎想到了甚么,立刻匆忙起身,穿戴整齊,承夜便去尋云禩。
云禩道:所以四哥想起來甚么?
胤禛臉色嚴肅,陰沉著面容,道:嵇曾筠的父親喚作嵇永仁,若我沒有記錯,嵇永仁乃是昔日福建總督范承謨的幕賓。三藩之亂之時,耿精忠造反,福建總督本想上稟朝廷,請求援兵,豈料被耿精忠察覺,范承謨和他的麾下全都被耿精忠幽禁,嵇永仁應該也在其中,被幽禁三年之久,最后
云禩聽到這里,瞇了瞇眼目,聲音很平靜,似乎沒有任何波瀾,在靜悄悄的黑夜中卻異常擲地有聲:最后,自縊了。
是了,如同嵇曾筠之前說過的那樣,他早就沒有家了,雖然老家還在那里,但是他回不去,嵇曾筠的父親自縊而死,從那一刻,他便再也沒有了家。
范承謨和嵇永仁被幽禁,三番之亂爆發(fā),這一仗打了很久,最后康熙成功平定三番之亂,耿精忠走投無路,選擇投降。耿精忠在投降之前,唯恐范承謨手中有證據,事后會告發(fā)自己,為了湮滅證據,耿精忠逼迫范承謨,和其麾下之人自盡。
胤禛的嗓音冷冰冰,道:福建總督范承謨,與其麾下幕賓,盡數被逼自盡,遇害之人,共計五十有三。
嵇曾筠的父親,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來說,嵇曾筠的父親寧死不肯投降耿精忠,應該是忠臣英烈才對,嵇曾筠心中不該有這般多的痛苦和怨恨。
然,問題就在于,耿精忠投降之后,朝廷為了安撫戰(zhàn)事,耿精忠等人被誅,耿精忠的家屬與旁支卻得到了保全,安然的生活到現在。
有些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無不成家。而有些人,朝廷為了大局著想,發(fā)放皇糧,供吃供喝。的確,對于嵇曾筠來說,這是不公平的
云禩點點頭,道:原是如此。
他說到這里,突然抬起頭來,瞇著眼目打量眼前的便宜四哥。
胤禛對上云禩的目光,不知云禩在看甚么,但胤禛敏銳的發(fā)現,或許是自己說錯了哪一句話,讓八弟抓到了把柄。
四哥方才說云禩挑眉道:想起來了?
咯噔!
胤禛心中一震,果是說錯了話。
便見云禩笑瞇瞇,好似不著痕跡的一問:四哥是怎么想起來的?
胤禛是活過一輩子的過來人,上輩子并未在渾河遇見嵇曾筠,也只是后來看到嵇曾筠的履歷,才知道他是福建總督幕賓之子,記憶并不深刻,這會子堪堪想了起來,自然是想起來了。
但胤禛又不能透露自己是重生之人,有空間已經足夠怪力亂神,云禩同樣擁有空間,乃是空間共享者,所以胤禛和云禩可以在空間上互通有無,無所隱瞞。
但重生
胤禛當即收斂心神,恢復了冷漠的模樣,淡淡的道:只是偶然想起了福建總督的經歷,依稀記得其下幕賓,有一名嵇姓之人,精詩詞,擅音律,才華橫溢罷了。
胤禛末了,補充了一句:是了,其實我也不是十足肯定,嵇曾筠便是嵇永仁之子,猜測罷了。
胤禛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說著搪塞之言,他自覺毫無破綻,也是說得通。但胤禛哪里知道,自己的頭頂上還頂著讀心術的小表情。
這會子小表情絞盡腦汁,不同的用手指戳著腦袋,分明是一副可勁兒編謊話的模樣。
云禩全都看在眼里,笑了笑,略有所指的道:看來四哥也有很多秘密。
胤禛渾身一震,他本以為自己說的情深意切言辭鑿鑿,搪塞老八不在話下,豈知道八弟根本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語,簡直是現成被打臉。
胤禛被打臉,還不能說破,板著臉面岔開話題道:既然嵇曾筠是嵇永仁之子,咱們不如從這方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