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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終于放下手機,跑過來,才撒嬌說:“真是曬死本仙女了。”她把墨鏡戴上,一張臉只剩了艷麗紅唇。
手往湛清然眼前一伸,又是一副等男人伺候她的樣子,湛清然笑笑,把擰開的礦泉水遞給她。
車子行駛在唯一的公路上,兩旁,是無窮無盡的戈壁,連駱駝刺都很少,零星散布,白色的礫石靜臥地表,也不知道已經在干燥的風中存在了多少年。
湛清然沒想到燕回主動要去莫高窟,她說,她帶了幾件壁畫風格的裙子,但一定要親眼看看壁畫中的形象是什么樣的。
“幫我再涂一下防曬。”燕回理所當然地要求著湛清然為自己服務,他幫她均勻抹開,說,“小心曬傷,拍完照還是把防曬服穿上。”
西北的太陽是毒辣,紫外線強,做好防曬非常重要。
天是淺淡的藍,薄云散落,隨車移動,燕回看著荒無人煙的地表,漸漸安靜,她高興時,有種率真的快樂,難得不鬧騰時,一定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并且陷入了一種近乎憂傷的心理狀態。
視線里忽然就闖入一串綠意,那是白楊,種在了莫高窟附近。燕回驚喜回頭,說:“那兒有樹!”
“嗯,快到了,看見石壁上的洞窟了嗎?”湛清然笑說,“試試穿你這套在外頭站半小時。”
燕回瞪他兩眼:“你管我呢!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游客多,走馬觀花似地被人擁著往前,湛清然始終攥緊她的手,低聲跟她解釋著什么。
窟里有一股時間的味道。
燕回看那些壁畫,她忍不住驚嘆:“好美呀,我真的太喜歡了。”
她就是這樣,有感情必須立刻就要抒發出來,小心對照著做的功課,燕回心滿意足,不忘跟湛清然炫耀:
“我有準備九色鹿的造型呢。”
他嘴角輕輕扯一下,不置可否。
燕回看湛清然掏出幾張紙幣,投進一個箱子,很好奇:“是給和尚的嗎?”
“哪有和尚?這是給修復文物用的捐款。”
“那我也要捐。”燕回手自然地往包里摸,找出現金,然后開開心心捐了款,湛清然見人擠得水泄不通,便帶著燕回另花錢去看特窟。
他讓她看窟頂藻井,燕回激動說:“我帶的衣服上有這個圖案哦,真的好精美,我好喜歡莫高窟。”一邊說,一邊仔細觀摩脅侍菩薩,頗為神秘地告訴湛清然,“你很快就能見到真人菩薩了。”湛清然低笑一聲,不知是什么意思。
講解員的手電筒掃進又一個黑黢黢的洞窟,燕回抬頭,突然瞧見一尊高大的佛,正滿面慈愛地看著自己,她愣了愣,安安靜靜同佛對視幾秒,才發現他的眼睛,是琉璃鑲嵌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有淚水從那悲天憫人的雙眸中流淌而下。
“佛在這里也寂寞很久很久了吧?”她緊挨湛清然,悄聲問道。
湛清然點頭:“比我們壽命長多了。”
燕回心里有非常細微而深邃的東西萌發,她忽然一陣恐懼,又感到沉沉的憂愁。因此,下意識捏緊湛清然的手,直到看完石窟,往外走,湛清然去給她買了文創雪糕,才發現燕回眼睛微紅。
她站在樹下啃雪糕,目光放遠,盯著散存文物區的幾座塔出神。
“怎么了?”湛清然揉揉她腦袋,“這里游客太多,不適合拍vlog,我們租輛坦克300,明天帶你去玉門關拍,那里人少,好出效果。”
燕回抬眼看看他,沒說話,繼續專心致志吃雪糕。
湛清然莞爾:“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又不說話,燕回,你不嘰嘰喳喳我反而不習慣。”
她把雪糕遞到他嘴邊,有了點笑意:“你嘗嘗,好吃。”
湛清然咬下一口:“還行。”他不忘看她,“到底怎么了?”
燕回搖搖頭,纏著湛清然陪自己一起到店里挑明信片,但是,送給誰呢?送給托管之家的方伯伯夫婦?挺突兀的。給爸爸媽媽?他們不稀罕。燕回想了一圈,決定送給同事以及孫見東。
等到臨近黃昏,兩人打車往鳴沙山去,燕回重新高興起來。她沒騎駱駝,覺得很傻。
駱駝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睫毛比她的還長,還密,燕回吃驚地學給湛清然聽,嘴角有隱隱的不服。
他不覺失笑:“好勝心也不是這么用的,跟駱駝比眼睫毛。”
燕回站在旁邊看駱駝,駱駝走很慢,駝鈴陣陣,一步一步往沙山去,又下來,游客們穿的花花綠綠,成一道蜿蜒的彩色線路。
兩人爬到山頂,往下看月牙泉,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淚,一抬頭,大塊云朵飄在寶石藍的天空上,真的是一伸手就能夠著了。
不遠處,有人在山頂拍視頻,穿著景點租來的紅裙。
燕回見湛清然往那邊看了兩眼,她扳正他的臉,不屑說:“我拍這個比她們美多了,有什么好看的。”
湛清然輕輕握住她的手:“對了,要不要體驗下滑沙?”
燕回搖搖頭:“不要,這些玩的我都不想玩,我只想在山頂坐著看風景。”
看不出她會是個安靜欣賞風景的人,可燕回真的只是挨著他看風景,對面,沙丘連綿出一道道溫柔起伏的曲線,游人如螻蟻般點綴在月牙泉邊,天空廣袤,視野開闊。
湛清然想起抓蝙蝠那天她問過的一個問題,當時,他根本沒往心里去,若有所思側過臉看看燕回,花蝴蝶棲息一樣的狀態。
等到晚上露營,沙子漸漸變涼,頭頂,星星好像比白天的云朵還要近,鋪散在黑絲絨的天幕上,仿佛下一秒就會美麗地滾落下來。
她在外面也不說進去,湛清然告訴她夜里沙漠氣溫會下降很多,她穿太少,根本不行。
燕回裹著披肩,靠在他身邊,一直纏著湛清然問些瑣碎的東西,問他上學時的事情,問他家里的事情,問一句,湛清然就說一句,最后,燕回終于不高興了:
“我要是不問,小湛老師從不說自己的事,小氣鬼,我都把我的事告訴你。”
她的事,無非就是學習怎么差,爸媽不管她,她怎么把老師氣半死跟同學們罵架她誰也不怕……怎么聽,都是不良少女成長史,湛清然確實沒什么傾訴的欲望,他并不習慣把什么事都往外說。
“不說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燕回感覺到冷了,她縮縮肩膀,腳踢了踢沙子,故意揚湛清然一臉,他下意識避開,笑,“好了,你要聽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