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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廢墟的背景中,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里面套著一件深色的毛衫,身軀挺拔地站在那兒,渾身上下看起來一塵不染,就連腳下穿的皮鞋的光得锃亮,與周圍的雜亂行程鮮明的對比,就像是從畫卷里走出來似的,格格不入的同時卻又莫名透著兩三分說不出的美感。
唐淳順著大伙兒的視線看去,一眼便瞧見了她家的先生,略顯尷尬地抽了抽嘴角,不免又回想起了白日里兩人的小打小鬧。
傅皓月今日本是不同意她來的,畢竟昨天還發著近39度的高燒,雖說這會兒退了溫度,但身體多少還是沒那么快緩回來,再加上腿上有傷,因而就沒想著放唐淳去災區干活。蛋唐淳自然是不依,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傅皓月率先妥協。
雖說是同意她回災地,但自個兒也一聲不響地跟了上來,怎么攆都攆不走。
唐淳知道,但凡傅皓月出場的地方總是會惹人關注,像他這種人物,出現在這種災區更為顯眼,若是一動不動地杵在那里不得招人仇恨?可若要是叫他干些什么,怕是也只會被甩一記冷眼反問:你是在使喚我?
“領導?看上去這么年輕,也不像啊……”
“你傻啊?現在這年頭的領導哪會兒穿成這樣出現在這里?這不得被記者拍下來之后上新聞頭條?這官兒還要不要做了?”
“那是誰啊……總不可能是誰的家屬吧?”
……
唐淳面色一緊,隨即吞了吞口水,就在想自己要不要裝傻的時候,卻見站在遠處的男人不知怎的突然遞來視線,隔著好幾米遠與唐淳目光對視。
許是訊息接收有誤,唐淳進營之前分明讓他在原地站在別動,可男人這會兒還是不疾不徐地朝著自己走來,惹得同學們又是一陣驚呼。
渾然不顧周圍各種眼神與視線,傅皓月走至唐淳身邊,微微低頭,似是為了迎合唐淳的身高,低聲道:“這是你負責的營?”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周圍的吵雜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呆滯地看著唐淳與傅皓月,那神情里滿是驚訝,似乎有些難以消化眼前的局面。
唐淳覺得有些尷尬,但轉念一想似乎也沒什么掩飾的必要,于是便點了點頭,回道:“嗯,都是一些傷勢不重的傷員。”
傅皓月抬眉掃了一圈,而這會兒或躺或坐在病床上的傷員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傅皓月這突然冒出來的人,一眼便明白對方的身份不凡。
前兩天都下著雨,今日雖是停了卻依舊陰云密布。此時棚內的濕氣極重,偶爾還彌漫著消毒水和別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味道,并不好聞,泥地上也滲著潮意,棚內也就只有幾盞燈在發著微光,明明是白天卻顯得有些許昏暗。
再加上身處在這兒的傷員都是經歷了家破人亡后幸存下來的人,眉眼間都帶著絕望和低迷,空氣中除了難聞的味道之外,還有揮散不去的壓抑,此時直勾勾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傅皓月,看著他的光鮮亮麗,就像在看著一個異類。
傅皓月微微皺眉,而唐淳自是眼尖地發現了他的異樣,知道這樣的環境定是傅皓月無法忍受的,正打算開口時卻又突然聽男人出聲:“接下來幾天還有大雨,這地方不能呆了。”
此話一出,周圍剛緩過來的學生們又再次一愣,紛紛同周圍人交頭接耳道。
什么叫這地方不能呆了?
如果不呆的話又要去哪兒?
就在這時,田教授同消防大隊的隊長也從營外急沖沖地走了進來,一進簾還未看清人便率先嚴肅地說道:“我們得換地方了。”
議論聲驟停,走進后的田教授正要開口,這才看清了站在唐淳身邊的男人,下意識地驚呼道:“傅先生?”
傅皓月知道眼前這人是唐淳的導師,這會兒淡淡地點頭回道:“田教授。”
田教授表情微頓,隨之視線在唐淳和傅皓月之間來回轉了一圈,一時間竟不免開始感嘆自家這學生究竟是有什么魔力,竟是把傅先生都給勾到這兒來了。
只是不等田教授繼續思索,小敏同學卻是上前邁步,問出了大伙兒都極為關心的問題:
“田教授,您說的‘換地方’是什么意思?”
……
第72章 “我是見不得人?”……
營內的氣氛驟然變得有些緊張, 所有人均是一臉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田教授,視線偶爾落在唯一淡定的男人身上,一時間覺得越發神奇。
傅皓月的存在令田教授略顯局促, 于是抬手握拳輕咳了一聲,驚訝的神情也收斂了些許,再次開口道:“消防大隊隊長找人去勘察過了,地震后附近的山脈地質松動,在經過這兩天的下雨, 隨時都有可能會再次發生山體滑坡。天氣預報顯示,后面的幾天還有幾場大雨要下,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 可能會有泥石流的風險, 屆時既有可能會波及到傷員安置營。”
此話一出, 所有人臉上的神情不免都嚴肅了一些,學生們互相對視, 彼此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些許的擔憂。
“那……我們要搬去哪里?”人群中, 不知是誰又問出了這句話。
氣氛依舊是有些尷尬, 唐淳并未出聲, 神情微冷地站在原地, 像是在沉思些什么。
按照目前的情況, 轉移營地似乎是必然的,但根據田教授剛剛所說的話來推斷,他們應該是需要在這兩天的時間內轉移所有的傷員。
想到這里,唐淳的臉色越發難看了些。
“距離這一千米外有塊莊稼平地, 現在已經派人去開墾搭建帳篷了,等完工之后咱們就搬過去。”田教授開口回道。
此話一出,眾人臉上的神色并沒有多少緩和, 唐淳自然是明白學生們是在顧慮些什么,于是嘴唇微抿,片刻后出聲道:“是這樣,雖然帳篷是防水的,但在暴雨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出現漏雨的情況,前天已經有發生了。”
唐淳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是考慮到現在的情況,能有一處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是啊是啊,這邊有好幾個傷員的床都濕了,沒有屋子可以安置的話,能不能找個質量好點的帳篷?”小敏附和道,一時間營內又變得‘熱鬧’了些許。
消防隊長和田教授相互對視一番,兩人的眉宇間均閃過一絲為難,半晌后還是消防隊長開口解答:“我知道咱們營地的環境很簡陋,但是由于咱們人手和費用的緊張,所以只能稍微委屈一下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也都沉默了下來,似乎也沒人會質疑與反駁。
因為事實也的確如此。
雖說地震之后,舉國上下都傾盡所能在出力幫助,很多企業與百姓都主動捐款用來賑災,但事實上,這些錢在災區每天都會像流水一般花出,重頭都是在對傷員的醫療用費上,細算起來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再加上這么多志愿者,醫療團隊,救護人員等等的吃衣住行,各方面全都是消耗,費用會緊張其實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眾人臉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唐淳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傷員,作為幸存者,他們是幸運的,可失去家和親人的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透著濃濃的絕望,與屋內潮濕的環境相稱,顯得越發壓抑。
唐淳微微皺眉,總想為他們做些什么,但事實卻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目前災區收留的幸存者和預估幸存者有多少?”在眾人都陷入安靜之際,站在唐淳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傅皓月卻是突然開口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