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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微樓上課的學生和仆婦們提著桶拿著盆,來去匆匆,忙著打水救火。
想是書閣附近水缸里的水都用完了,她們這才跑來西苑門口的河邊打水。
人群中,臉上帶著黑灰,頭上首飾因為來回奔跑而搖搖欲墜的安馨月看到了岑鯨——
“阿鯨!”
她朝岑鯨跑來,岑鯨也下了馬,拉著馬上橋,對她喊道:“叫個擅長騎馬的,到最近的望火樓去催潛火隊來!!”
若這一切都是蕭睿的安排,潛火隊那邊恐怕早就得了指令,故意不來。
所以得讓這些個出身不俗的世家姑娘們親自去催才行。
“我去!我知道最近的望火樓在哪!我來書院路上總是經過的!”一正在打水的姑娘聽見岑鯨的話,站起了身,嗓音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沖著岑鯨喊。
“我跟你一塊!”不遠處又一個姑娘也喊了起來,說:“我騎馬比你厲害!!”
往日說話輕聲細語,出門都要坐馬車或轎子的姑娘們沒有手足無措地等明德樓那邊來男人幫她們,一個個自發地挺身而出,做起了力所能及的事情,當然也有人被嚇得直哭,但看到其他人都在幫忙,便也撐著一口氣不去添亂。
岑鯨把馬交給她們,接著就朝書閣奔去。
越接近書閣,耳邊的聲音就越是嘈雜,有呼喊有嘶吼,往來的人很多,撲面的熱浪灼得她們臉頰通紅,夾在熱浪中的煙灰更是讓許多人咳嗽了起來。
“都去救人!”岑鯨話落,剩下那一半無論如何都不肯遠離岑鯨的暗衛這才現身,躍上了從外面看起來,火勢稍微小點的書閣二樓。
岑鯨剛擠到人群里頭,便有一暗衛抱著個姑娘從二樓躍下,邊上的學生仆婦們涌上來把那姑娘接走,還有學生急切地追問那暗衛,有沒有在里頭看到誰誰誰。
怕暗衛不認識自己要找的人,她們還簡略描述了要找之人的特征,至于暗衛是誰,從哪來的,她們一時還真顧不上。
暗衛被問得有些懵,正要不管她們繼續跳上二層屋檐救人,突然聽見他們岑鯨的聲音——
“里頭還有多少人?火勢如何?”
岑鯨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壓迫感,將其他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使得其他人都不自覺息了聲。
暗衛忙道:“三層的人已經全數救出,二層還剩二十余人,一層大約十余人。二層、三層的火是從里頭開始燒的,通往一層的樓梯已經被燒塌了,一層的火是從外面開始燒的,我們到時門窗皆從外面被鎖上,被困在一層的人根本沒法出來。”
說話間,二層的學生已被進去救人的暗衛帶到了圍欄邊,因為二層離地實在太高,暗衛需要把她們一個個帶下來。
岑鯨這次帶的暗衛都是駙馬調教出的好手,論武功一個頂十個,故而帶的人不多,加起來統共六人。
夠用了。
問題就在于一層的學生該怎么救。
岑鯨正要同那暗衛說什么,上頭突然傳來驚呼。
眾人抬頭一看,就見幾個不知從何而來,臉上帶著銀色面具的黑衣人持刀砍向圍欄邊的學生,若非有暗衛出手相救,那學生怕是會被一刀砍死。
二樓的變故讓樓下的學生們驚呆了。
岑鯨朝身旁的暗衛喊道:“去救人!”
那暗衛領命躍上二樓,長年訓練出來的默契讓那六個暗衛飛快分成兩組,一組留下對付不知道從哪來的黑衣人,一組繼續抱學生從二樓跳下。
岑鯨猜測,那些黑衣人的目標定然是自己,二樓三樓的火也肯定是他們點的,會這般無差別殺人,多半是不知道她不在書閣里,又怕火場混亂讓她逃出去,索性把書閣里的學生都殺了,不留一個活口。
岑鯨本來還想讓暗衛撥個人去一層,哪怕一個也可以,足夠將一層的人都救出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六個暗衛護二十多個學生,還得把她們一一從二樓帶下來,哪還分得出人。
岑鯨脫下外衣,正好安馨月端著水盆跑來,她將自己的外衣按進水里徹底浸濕,接著又把整盆水端起,澆到了自己頭上。
浸在盆里的外衣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站在岑鯨面前的安馨月被水濺了一身,她睜大眼睛問岑鯨:“你做什么?”
“救人。”雖然書閣內有黑衣人補刀殺人,一層的十余人未必還活著,但只要有一絲的可能,她就沒法眼睜睜看著這些姑娘們因自己被牽連,白白丟了性命。
岑鯨又對安馨月說了一句話,說完不顧安馨月滿臉的震驚,彎腰撿起腳邊濕透的外衣,披到頭上。
“記住了嗎?”岑鯨問她。
安馨月連忙回道:“記住了!”
岑鯨點頭,隨即攏緊頭上的衣服,頭也不回地沖進了火場。
她跑得很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撲面的大火讓她微微側過身護住了自己的臉,但她沒有減速,像個炮彈似的,用身體撞開了被火燒到脆弱不堪的書閣大門。
第100章 在場所有人里頭,最不用擔心……
幾乎將書閣吞噬的大火終于被趕來的潛火隊熄滅。
沉沉的午后陽光落在焦黑半塌的建筑上,空氣中除了還未散去的熱,還有令人感到黏膩厚重的潮,是潛火隊怕死灰復燃,在大火熄滅后又用唧筒往里頭潑了遍水。
危機過去,眾人無不精疲力竭,學生家里也都得了消息,紛紛來書院接人。
能接到的還算好,哪怕是從書閣二層三層被人帶著跳下,或衣裳污臟驚魂未定,或受了輕傷灼了頭發,總歸能留下一條性命。
接不到的就糟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無奈只能逗留在距離書閣最近的見微樓,等著從書閣那邊傳來的消息。
其中有位夫人愛女心切,等得心慌意亂,險險哭暈過去。
書閣外,安馨月站在一棵大樹旁,遠遠看著水滴從殘瓦上落下,砸在石階上濺起一朵又一朵污濁的小水花,整個人一動不動,活像是立在樹旁的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