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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道多久,安如素從見微樓那邊安撫好眾人,過來問她:“如何?”
安馨月這才回過神,對著安如素搖了搖頭。
安如素看向書閣,眼底滿是焦急:“你確定你沒記錯?”
安馨月肯定:“我不會記錯的,阿鯨說了,一層進門后直走第十三塊磚左拐第三塊磚下藏有密道,她會帶人從密道逃出去。”
可因為書閣塌了半邊,潛火隊怕剩下半邊書閣也會塌,所以清理得速度非常慢,暫時還找不到密道的入口。
但還好,岑鯨不僅告訴安馨月密道的入口,還把出口的位置和安馨月說了。相府暗衛留下重傷的兩人在書院等消息,剩下四人則騎馬出城,前往安馨月所說的地方。
之后潛火隊在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了好幾具尸體。
初時眾人還擔心得不行,等把尸體搬出來又都松下了一口氣——
這些焦尸臉上有面具,因為高溫面具粘到了皮肉上,撕都撕不下來,一看便知是潛入書院縱火傷人的那群歹人。
安馨月看到他們就恨,若非這些人,相府的護衛何須全去護救二樓的學生,但凡不缺人手,岑鯨也不必親自入火場救人。
后來這些尸體被送去衙門,仵作驗尸發現這些人不是被活活燒死的,而是被人殺害,先斷了氣,然后才被燒成焦尸。
書閣的清理還在繼續,與此同時,城外的某個樹林子中,一口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井里頭傳來一陣石板挪動的聲音,接著就是人聲,須臾,一只細嫩的手啪地一聲抓住了井沿,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從井里爬了出來。
那手的主人是個小姑娘,身上穿著白底銀杏葉紋的裙衫,臉上沾著黑灰,頭發凌亂,出來后沒喘兩口氣,趕緊又湊到井邊,去拉自己后頭的人。
之后陸陸續續,一共從井里出來九個衣著相似灰頭土臉的姑娘,還有兩個仆婦打扮的大娘,和一位同樣狼狽的女先生。
她們好些都累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可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喜悅,還有幾個小姑娘抱住了身邊的人,又哭又笑。
女先生也是高興的,但她沒忘了繼續回頭去拉人,結果還沒靠近井口,就見一姑娘被人抱著從井里跳了上來,抱人的是個年輕男子,一身行走江湖的利落打扮,腰間還佩著一柄長劍。
被抱的姑娘在那男子懷里,不客氣地喊道:“阿鯨還在下面呢!”
男子抱著人落地,無奈道:“你們里頭,最不用擔心的就是她。”
男子名叫柳軒易,被他抱著的姑娘便是他的意中人葉錦黛。
柳軒易今早剛入的京,此前一直在趕路,日夜無眠,因此書閣著火時,柳軒易正在葉錦黛的宿舍睡覺補眠。
察覺書閣著火后,他比相府暗衛還早進入書閣,一心要找葉錦黛,卻不想在書閣內遇到了帶著面具的黑衣人,還跟那些黑衣人打了起來,一路從二樓打到一樓,找到了和別人一塊被困在書閣一樓的葉錦黛。
葉錦黛畢竟是個現代人,從上學到上班,經歷過不少次消防演習,一開始被困她就教其他人用茶水打濕披帛捂住口鼻,還讓她們尋找出路時彎腰低頭走,因為煙是往上飄的,壓低身子能避免吸入過多的煙塵導致窒息。
靠著葉錦黛,一樓被困的十幾人居然一個都沒死,可逃不出去的話,被燒死只是時間的問題。
柳軒易本想把葉錦黛帶出書閣,可那些黑衣人糾纏不休,若他是一個人,倒是能把他們都殺了,偏偏還要護著葉錦黛和她的同窗,難免左支右絀,一直到后來相府暗衛在三樓和二樓救人,迫使黑衣人們分了人去阻攔,柳軒易才終于放開手腳,準備把留下的黑衣人統統殺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熊熊燃燒的書閣大門被人撞開。
那人用力太猛,撞進來后根本停不住,在地上滾出老遠,卻也誤打誤撞躲開了從上面塌下來的二層地面和燃著火的書架。
轟然掉落的書架和木板又一次擋住了眾人逃脫的生路,至于滾進來的那個人……
“阿鯨?!”
“岑夫人?!”
葉錦黛和姑娘們都驚呆了,離得最近的葉錦黛連滾帶爬過去把人扶起來。
沒人知道,她們這一聲呼喊相當于催命符。
那些在眨眼間就被柳軒易殺到只剩三個的黑衣人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個沖向柳軒易把自己的命送到了柳軒易劍下,同時絆住柳軒易,另外兩個沖向岑鯨,要取岑鯨的性命。
柳軒易擺脫糾纏后反手將劍擲出,那一劍迅疾若一閃而過的白色雷電,從其中一人的后頸刺入,前喉穿出。
余下一個沖到了岑鯨面前,眼看著就要把刀砍在岑鯨身上,就連柳軒易也在那一剎明白自己救不下岑鯨,結果下一刻,柳軒易錯愕地發現岑鯨躲開了那一刀。
不僅躲開,她還一手劈向黑衣人伸直的手肘關節,一手抓住黑衣人持刀的手,將刀刃反推至黑衣人耳邊,原先劈向對方關節的手在這同時飛快收回,和另一只手一起,握著黑衣人的手揮動大刀,砍掉了黑衣人半個腦袋。
從黑衣人沖到岑鯨面前,到岑鯨反手奪黑衣人性命,不過短短一息,眨眼的功夫,視力差點都看不清岑鯨干了什么。
但葉錦黛看到了,因為她離岑鯨最近,甚至還能感受到飛灑的血液和腦漿落了幾滴在她臉上,大火將她的臉烤得滾燙,所以那幾滴的觸感格外冰涼,叫她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和葉錦黛相比,岑鯨的反應堪稱平靜,就好像自己不是殺了人,而是隨手切了個瓜,還起身找到了密道的入口,指使柳軒易翻開地磚,催促眾人快些進去,書閣要塌了。
之后柳軒易在密道中回想起岑鯨殺人的一幕,發現岑鯨沒有一個動作是浪費的。
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奪對方的刀確實就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是他,要力氣有力氣,要內力有內力,別說硬拗對方的手,直接把刀奪到自己手里都行。
可岑鯨手無縛雞之力,所以她沒有奪刀,因為她清楚自己奪不下來,于是她一掌劈向黑衣人的手肘關節,那是個薄弱處,就算有所防備也會扛不住那一瞬間的力道。
如果他沒猜錯,岑鯨本來是想砍黑衣人的脖子。
可惜就算用了兩只手,岑鯨的力氣還是不夠,速度也不夠快,刀刃扭到黑衣人耳邊時,黑衣人就要反應過來了,岑鯨見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砍掉了對方的腦袋。
這樣的意識和瞬間判斷,不像是養在深閨里的尋常女子,更像一個被廢了內力和手腳,卻還保留著多年對戰經驗和武學意識的絕世高手。
所以柳軒易說,在場所有人里頭,最不用擔心的就是岑鯨。
更何況這一路走來,岑鯨表現得對密道內的機關了若指掌,顯然這人進密道就跟回自己家一樣,根本不用替她操心。
柳軒易的話讓葉錦黛想起了岑鯨在火場里殺人的一幕。
她忍不住抬手把已經擦過的臉又擦了幾下,要不是剛才已經在密道里吐過,她怕是要再吐一回。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湊到井邊,去幫井底的岑鯨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