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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到這里,柔嘉默默攏好領口,心緒有些復雜的住了口。
其實認真算起來,他那時真的算是她的貴人吧,是她在淤泥里可望不可即的人,只是后來陰差陽錯進了宮后那些恩恩怨怨早已解釋不清。
最后,他又親手毀了他在她心中的一切美好,把他們變成了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
蕭凜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當說到他即將出現之時,突然戛然而止,低下了頭去,不知為何心里忽然有些發緊。
他不受控制的去想,如果當時她母親沒進宮,她也沒成為他的皇妹,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呢……
但這念頭只閃過一瞬,瞬間又被理智打消。
他一向是個極冷靜的人,從不會為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分心,停頓了片刻,他只是有些諷刺地問了一句:“以你母親的手段,后來進了宮后那個姓陶的是不是被整的很慘?”
柔嘉知道他厭惡她們母女,說出來也并不指望能讓他同情,亦不想為當初的進宮辯解,只是如實地搖了搖頭:“母親一進宮他就逃了,消失的干干凈凈,一直也沒有找到,后來便慢慢擱置了。”
消失了?
蕭凜想起她總是害怕的樣子,搭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心口有些發悶,又好像有些說不出的怒火,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沒說,只是閉著眼靠了窗小憩。
車廂內忽然安靜了下來,兩個人各懷心思,一時間車廂里只剩下車轱轆在轉動時均勻又細微的響動聲和外面的風聲。
大長公主酗酒,方才在宴席陪她飲了三杯,這會兒酒氣慢慢涌了上來,柔嘉不禁有些心思敏感,又有些昏沉,默默地將被他扯下去的披帛又拉了上去,抱著膝坐在他下首的長長的毛毯上,一時間忽覺得有些孤單。
她有些想念母親了,即便所有人都說她是個禍水,是個妖妃,但母親待她是極好的,當初連進了宮怕她在秦家受到苛待,都執意要把她一起帶進宮來。
母親的骨灰還未下葬,一直是壓在她心口地一塊大石,可皇兄大概是恨極了她的母親的,她想向他求情,可一瞥見他那冷峻的睡顏,躊躇了許久還是沒能開的了口。
正猶豫間,車轍一碰,不小心磕到了一個石塊,車廂晃了一下,柔嘉身形一個不穩,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堅硬的膝蓋,鼻子一酸,眼淚瞬間便掉了下來。
蕭凜正閉著目小憩,小腿忽然被柔軟的手臂抱住,他立即醒了過來,一睜眼便是她捂著鼻子流淚的模樣。
“怎么這么不小心?”他不由得失笑,一伸手將她的下頜抬起來,“讓朕看看。”
柔嘉不愿叫他看見這么狼狽的模樣,只是扭過了頭。
夜色已經黑了下來,車廂里有些昏暗,蕭凜在她的臉上摸了一把,觸到了一手的濕意,不由得微了眉:“過來,讓朕看看有沒有出血。”
柔嘉鼻尖酸酸脹脹的,被他這么一說,也有些害怕,便也不再掙扎,順從地讓他抬起了頭來。
車簾微微晃動,婆娑的月光下入眼是一張極為秀氣的臉,雖沒有出血,但長睫微微濕著,臉頰上還掛著兩道淚痕,看著格外可憐。
一想到方才的事,蕭凜有些心軟,一伸手將人抱坐在了懷里,似是有些好笑:“沒出血,出來一趟落了一身的傷,你可真有本事!”
這種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柔嘉酒氣一上頭,忍不住輕聲反駁了一句:“還不是拜你所賜……”
她平時不愛爭辯,但是又不傻,稍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為什么和她一直不熟悉的大長公主會突然執意邀請她,多半是和他的命令脫不開關系。
還有高彥昌,自那晚之后大抵便徹底誤會了她吧,所以才會用那種復雜又痛心的眼神看著她,選擇和永嘉在一起。
柔嘉抿了抿唇,看著他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忍不住攥緊了手心。
他現在可以如意了。
她身邊再沒有干擾的人,也從宴會上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了。
如今又來假好心做什么?
蕭凜看著她攥著手心有些不滿的樣子,只覺得她太過天真,冷笑了一聲,無情的戳穿她的幻夢:“你不要把高彥昌想的太好,他看你的眼神和朕看你并沒有區別,都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直接的想法罷了。你以為他那個時候求親就真的沒有私心?朕在逼你,他難道就不是乘人之危?”
他的話太過犀利,柔嘉立馬捂住了耳朵,搖了搖頭:“我不想聽……”
可蕭凜卻是緩慢而堅決地將她捂住的手一點點掰開,聲音愈發的冷酷無情,強迫她認清事實:“何況,朕不是沒給過他機會,可他又不想放棄永嘉,所以一看見你進了太極殿連問都不問轉眼便放棄,和永嘉走到了一起……”
他的話絲毫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柔嘉最不愿深想的一面。
“不要說了!”
她從他的手底掙開,臉色漲的通紅,即便這是事實,她也實在不想承認一遍遍地被人放棄。
“不想聽?你在怕什么?”蕭凜仍是冷著一張臉,更加無情地擊碎了她最后一絲天真,“依著他這種脾性,你以為憑著你的容貌,他真的能護得住你嗎?更何況,就算他娶了你又如何,朕只要想要,便是明目張膽的去你的公主府,你以為他敢拒絕嗎?”
“你!”柔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渾身都氣得發抖,可又明白他說的是無可辯駁的事實,最后忍不住哭了出來:“你們總是在欺負我……”
蕭凜看著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微微動容,到底還是沒接著說下去,伸過手想攬住她。
可她大約是真的傷心了,哭聲止都止不住,固執地抱著自己像一只渾身是刺的小刺猬一樣掙開了他:“你不要碰我!”
她不讓碰,蕭凜只好看著她哭。
哭了許久,直到看見了宮門,柔嘉才稍稍找回些理智,咬住了唇,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可她這樣細細的抽泣愈發惹人憐惜,蕭凜到底還是有一絲不忍,從后面將她整個人抱住,吻了吻她濕紅的眼角,難得放緩了聲音:“別哭了,誰總是欺負你了,朕沒有照顧你嗎,你那天晚上不舒服嗎?”
柔嘉正哭的傷心,一晃神不知他怎么提到了這里,有些驚愕地止住了聲。
蕭凜瞥見她微紅的耳尖,知道她是聽進去了,低低地一笑,又貼著她的耳邊說了一句:“不舒服還在朕的脖子吻的那么深?好幾日了都消不下去。今日天氣那么熱,朕還穿著一身交領夾衣,罪魁禍首是不是你?”
車輪已經停了,眼見他還要說下去,柔嘉回過神來,又羞又窘,一抬頭看見了他一貫整肅嚴謹緊的脖子上赫然印著一枚深紫的吻痕,隱隱還瞧得見牙印,她忍不住臉一紅,慌張的掀了簾子想跑下去。
動作太急,柔嘉沒注意到披帛還壓在他身底,動了動身沒站起,于是只好回過頭用力地扯著。
然而衣服沒扯開,反倒正對上他眼中明晃晃的笑意,她臉色燒的通紅,最后干脆將整個披帛解了下來團成一團丟進了他懷里,才拎著裙擺慌慌張張地下了馬車。
人一走,車廂里的香氣消失了大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