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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微一頓:“那她接受了那個鐲子嗎?”
永嘉被問的一愣,她只是聽說高彥昌把鐲子拿了去便氣得不得了找他對峙,但高彥昌顯然也是一副怏怏的神色,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難不成,那個女人她沒收?
不對呀,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以她和她母親那種見縫插針的性格怎么會輕易放手?
皇帝看著她答不上來,心頭微微一松,隨即又板著臉道:“既是沒收,那和她有什么關系?永嘉,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推到別人身上,你若是真想要這樁婚事,還是從高彥昌身上找找因果。”
“我,我……”永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囁嚅著說不出話。
她何嘗不知曉這個道理,但是要她承認高彥昌不愛她,比承認高彥昌是被別人迷惑了要難得多。
她忍不住捂著臉哭出來:“高彥昌他為什么不喜歡我,我是大縉的公主,身份高貴,地位尊崇,容貌和才學也算不上差,他怎么就那么倔,放著好好的金枝玉葉不要,非要去找那假鳳凰,皇兄你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
她邊說邊哭,哭哭啼啼地扯著他的袖子,全然沒有平時的趾高氣昂,只有一個少女被拒絕的難堪和無助。
可皇帝非但沒動容,臉色還忽然冷了下來:“你看看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哪一點還有大縉公主的風范,哪一點還有皇家的尊嚴?你要朕怎么幫你,直接下一道旨意賜婚,把你們兩個人綁在一起嗎?”
永嘉被他一斥,嚇得憋住了眼淚,低著頭不敢回話。
“說話!”他眼一低,臉若冰霜,“朕問你要不要賜婚。”
永嘉從沒有見過皇兄這副模樣,她跪在那里,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如果皇兄下了旨,以高彥昌的性格肯定是不敢抗旨的。
但是高彥昌就算被迫娶了她,往后一定也會記在心里,不會再愛上她了吧?永嘉搖了搖頭,她不想那樣。
只是如果不賜婚,高彥昌又怎么肯主動放棄那個女人來娶她呢?
永嘉又心動,又擔心,猶豫了片刻遲遲做不出決定。
皇帝看見她滿臉糾結的樣子,忽然沉聲叫了一句:“張德勝,拿紙筆來。”
永嘉一聽,慌忙開了口:“不要,皇兄不要!”
她不能讓皇兄下旨,否則她和高彥昌就真的完了。
皇帝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她:“想通了?”
永嘉猶豫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她雖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但也知道有些東西是強求不得的。
“如果我逼著高彥昌娶了我,他是不會開心的。他不開心,我也不會開心,到時候相看兩厭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喜歡的是那個意氣風發,縱馬奔騰的高彥昌,他如果變得不像從前了,我可能也不喜歡了他吧。”
永嘉喃喃地說道,好像一夜之間忽然長大了。
皇帝頓了片刻,卻仍是冷著臉的模樣,對她這番小兒女間幼稚的好感不置一詞。
他冷靜地看著她:“永嘉,你要記住,你是大縉的公主,是朕的皇妹,任何時候都不要失了自己的體統,低三下四地去求別人。你要做的是要學會利用一切,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高彥昌可以不喜歡你,但你如果真的想要他,那就讓他變得離不開你,這才是最穩固的關系,而不是靠著眼淚那種沒用的東西,去哀求一個人的施舍和憐憫!”
“可是皇兄……我要怎么才能高彥昌離不開我呢,我當時氣得恨不得殺了他,拿劍指著他的時候,他也不松口,難道我真的要打斷他的腿,廢了他的一切,把他關在我的府里嗎?就算這樣,他如果心里還是不愿意怎么辦?”永嘉有些不明白。
“是個人都有軟肋,他骨頭再硬,總有放不下的東西。親人,友人,愛人,情欲,愛欲,恨意,只要他活在這世上,那就一定有可以掌控的東西。”
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像那落了幕的夜色一樣,濃黑的深不見底,看的人心驚。
永嘉聽著他的話,隱隱有些害怕,她只不過是因為看過一場馬球賽,對高彥昌有些好感而已,具體有幾分好感她也說不清,她自然也不想費那么多周張去折服他。
可皇兄,皇兄的眼神為什么那么可怕,看起來就好像一個蟄伏已經的獵人一樣,在慢慢收網,等著那頭獵物撞上來。
是誰被他盯上了?
永嘉心里有些發慌。
她是知曉皇兄的手段的,當年父皇正在鼎盛之年時,為了那妖妃的孩子曾經想要廢太子,但幾近輾轉,都沒能廢的了他。后來父皇突然駕崩后,前朝后宮更是一夕驟變,局勢牢牢地掌控在他手里。
坊間隱隱有流言說皇兄是弒父才登上的大位的。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兄長,永嘉一直裝著糊涂從來不愿去深想。
但看著皇兄如今的神情,她又忽然有些不確定。她知道自己不該這么想的。這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從小對著她千般好,長兄如父,他對她比之父親亦不差。
她明白自己不該像市井之人一樣不憚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他,但是她現在一看到眼前冷漠威儀的皇帝,便怎么也不能將他同從前那個溫潤如玉,帶著她踏青游園的皇兄聯系在一起。
他變了。
奪嫡之路和帝王心術已經讓他變得深不可測,連她這個至親的皇妹,也絲毫看不出他內心到底在想什么。
永嘉明白若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同胞妹妹,以她一貫驕縱的脾氣還不知道要被丟到哪里去。
怪不得這宮里人人都怕他,那個女人也是,每次見到皇兄總是像耗子見了貓一樣,低著頭不敢大聲說話。
永嘉看著眼前這個威儀日盛的帝王忽然有些陌生,她低下頭,難得有些沉穩地說道:“臣妹知道了,臣妹會好好想想的。皇兄……皇兄不要太操勞,早點休息。”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聲,永嘉便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座冷冰冰的宮殿。
一出門,寒風凜冽,四處已經點起了燈,八角宮燈高高的掛在檐下,投下一片昏黃的燈光,并不明亮,反倒顯得有些陰郁。
永嘉心里裝著事,走的步子也急,一拐彎不小心撞上一個人,手腕被撞的發麻,那人也被撞的跌倒在雪地里。
她正滿腔的煩悶找不到發泄的余地,當下便擰著眉斥道:“是誰那么不長眼,沒看見本公主的燈籠嗎?”
那人卻并不答話,只是默默撣了撣身上的雪,撐著被擦破的手掌慢慢站起來。
永嘉揉了揉發紅的手腕,一抬頭,才看清那張白狐裘披風下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