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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血氣往上翻滾,柔嘉攥緊了帕子,掌心已然掐出了血印。
她不信,這宮里沒一個人會說實話。
她低著頭摸了摸桓哥兒汗濕的額發,輕輕吻了一下,才轉身掀開了簾:“我沒看錯,這的確是痘瘡,嬤嬤若是不信,大可去叫太醫來。”
她說著輕輕叫了一聲染秋,染秋見她如此執著,當下便也大半信了,連忙起身想要出去。
但她剛想踏出門,兩個不知從哪里來的太監忽然堵住了她的去路。
染秋也明白了。
此時,嬤嬤收斂了笑容,看似好心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公主,您大概是病糊涂了,這明明是天花,怎么會是痘瘡呢?太醫已經來看過了,您還是不要再胡說了。您的婚事不是快近了嗎,聽說太后娘娘正派了尚儀局的嬤嬤來教導您,您還是快些回去準備婚事吧,六皇子由我們帶出去照顧便好。”
“帶出去,你們要把桓哥兒帶去哪里?”柔嘉微微發抖,這才明白她們的真正意圖。
“公主,您年紀小不懂,這天花可是會傳染的,宮里還有五皇子在,萬一將這病傳染給了五皇子,那可是誰都擔待不起的大錯了,所以六皇子自然是要挪出宮去的。您放心,我們都是照顧過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老人,定然不會讓六皇子像他們一般的!”
小孩子體弱,莫說是天花了,隨便一場風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如果再挪出宮不在她的眼皮子底,誰知道她們會對桓哥兒做出什么事情來,到時候是死是生,是什么病還不是全部由他們說了算……
她不能,不能讓這些人把桓哥兒帶走。
眼見著她們已經在收拾東西了,柔嘉沖上去想搶回桓哥兒,可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牢牢架住了她,她這次連上前也做不到。
“放開,你們好大的膽子,簡直無法無天,竟敢對皇嗣下手!”她忍不住斥責道。
既已撕破臉皮,那些嬤嬤毫無顧忌地笑了笑:“公主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聽說那西戎的阿木勒王子又進了宮見駕,興許明晚,或者今晚,陛下便要正式下旨了。”
她剛一說完,柔嘉陡然變了臉色,臉上血色盡褪,蒼白的跟一張紙一樣,仿佛風一吹,便要無力地墜下去。
那嬤嬤以為嚇到了她,很是得意,領著人便要出去。
但柔嘉卻不是因為和親,她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切,看清了這張對她早已鋪開的大網。
皇兄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即便是太后,也不能越過他的旨意行事。
他的消息那么靈通,桓哥兒生病的事他不知道嗎,尚醫局那么大的陣仗他沒發覺嗎?
他之前故意在她身上留下了那么多曖昧的痕跡不就是在暗示嗎?
皇兄是在等,等著她主動送上去——
給誰不是給呢?她的命運從來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與其到了那蠻荒之地被折磨致死,倒不如死在這帶給她無限榮光又讓她墜入深淵的禁庭里……
柔嘉忽然想通了,一直抗拒的手慢慢卸了力,神情平靜地站著。
那牢牢架著她的婆子一看見她這副樣子,才松了口氣笑了一聲:“這才對嘛,公主您還是趁著最后這幾日多看一看這皇宮吧。”
柔嘉抬起頭,忽然也笑了笑:“嬤嬤,我都是個要走的人了,能不能明天再帶走桓哥兒,今晚,就讓我再跟他待著最后一晚吧。”
只不過一晚上而已,她一個徒有虛名的公主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那些嬤嬤有些可憐地看了看她,終究還是松了口:“那明天一早我們便將人帶走,公主到時候可不要再阻撓我們辦事。”
柔嘉點了點頭,一片坦然。
待所有人走后,她靜靜地站了許久,站到眼睫快結冰了,才終于開了口:“染秋,備水。”
染秋看了眼窗外暮靄沉沉的云霧,有些不解地道:“天還沒黑,這會兒就沐浴會不會太早了?”
柔嘉什么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不早了,皇兄,他大概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吧……
第21章 交換(修)  “皇兄,你不要走。”(三……
傍晚的天忽然便暗了下來,層云厚厚地堆疊著,天空灰蒙蒙的,好似炭爐里燒的灰白的余燼,醞釀著濃重的雪意。
連空氣都變得濕潤了,泛著微微的潮意,濕濕的附著在皮膚上,叫人渾身不舒服。
太極殿里極靜,皇帝今晚并未安排政事,他久久地站在窗邊,黑沉沉地看著天幕,仿佛在等著什么人來。
張德勝眼觀鼻、鼻觀心,換了兩個口風嚴實,行事穩妥的宮女進來當值,以免有什么膽小的或者是好事的傳出什么風言風語來。
只是還沒等天色黑下來,倒是永嘉公主不知在哪兒受了委屈,哭哭啼啼地鬧著要進來。
“皇兄,我要見皇兄,你攔著我做什么!”她雙目紅腫,格外委屈地站在門口。
張德勝悄悄回頭,瞧著里面的人對著哭聲毫無反應,俯著身勸了一句:“公主,陛下正忙著呢,您要不改日再來?”
“不行,我就要今晚見皇兄,皇兄如果不見我,我就一直在這兒等著!”她賭著氣,像一尊門神一樣倔強地站在門口,大有站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皇帝微微皺了眉,但看著尚未黑盡的天色還是叫了她進來。
“你又在鬧什么。”他沉著臉,轉過身訓斥道。
永嘉被他這聲音嚇了一跳,再一抬頭,看見他陰的和窗外的天一樣的臉色,忽然有些害怕。
可她也是滿心的委屈,一想起來昨日高彥昌那番決絕的樣子,眼淚唰的一下便掉了下來:“皇兄……我實在受不了,高彥昌那個莽夫,竟然把他傳家的玉鐲都送給了那個女人。他現在還放出話來寧愿不做官,也要娶她回去,他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里!”
“哪個女人?”皇帝聽著她這么叫,蹙著眉,隱隱有些不悅。
“就是猗蘭殿那個煞星啊,明明都要去和親了,臨走前還不肯讓我安分,連高彥昌都被她勾住了,什么都不要也要帶著她走,她一定是給他下蠱了,成日里靠著那副容貌去禍害人!”永嘉咬牙切齒地數落道,恨不得把她活剝了、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