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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南京路上曾經老牌皮貨店的少東家,雖然在那個動蕩的年代里吃了幾年的苦頭,但一生總體來說還是享福的。誰知道臨老,為了兒女的房子,把自己的命給搏掉了。
大殮那天,老爺子的那些兒女們甚至都沒有全數到場。據說為了新房子的地段分配和補償金該怎么分配的問題,他們已經吵了很久。有幾個覺得老頭老太分配不公的子女,從那時候起,一直到老爺子臨終都沒出現過。
寧小北扶著寧老太從火葬場里出來的時候,在場的幾個子女居然為了搶老頭的骨灰和遺像又打了起來。因為鬧得過于不堪,火葬場的人直接撥打了110。老爺子尸骨未寒,也不知道在天上看著,有多少心酸。
我現在就想啊
寧老太話鋒一轉,指著站在她正對面的寧小北笑道,我要多活兩年。看著我孫子考上大學,然后大學畢業,再去工作頂頂重要的是,一家人要整整齊齊,健健康康地在一起。
說得好!
寧建國大為感動,手都拍紅了。
祝好婆長命百歲。
不,至少一百二十歲!
范俠尖叫道。
瞎說,一百二十歲,那不是成老妖精了么。
寧老太托腮一笑,韻味十足,眾人哄笑。
建國,儂高興么?
趙景聞拍著手,低下頭貼在寧建國的耳邊說道。
高興,我太高興了,這輩子都沒有那么高興過。
寧建國不住地點頭,為了姆媽,也是為了自己。
讓他心驚膽戰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居然那么容易地被解決了,寧建國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說來說去,是這兩個孩子太善良了。
他們還那么小,未必知道這段關系意味著什么。只是兩個孩子對他們兩個人的愛,讓他們超越了世俗的偏見,讓他們選擇與家人站在一起。
寧建國覺得自己和寧老太一樣,現在他的人生已經什么都滿足了,只求平安和健康。
聽老太太話里的意思,儂姆媽是打算放過儂么?
趙景聞悄悄問道,那我們
儂最好不要得寸進尺。你要是敢嚇到我姆媽,打斷你的腿。
寧建國低聲說著,斜睨了他一眼。
趙景聞訕笑一聲,摸了摸鼻梁。
這世上本就沒有處處完美的事情,如今已經足夠花好月圓,留點遺憾也好。
老爸,趙叔叔!你們兩個一起拍張照吧。
就在此時,寧小北走到他兩面前,舉起相機笑道。
好呀好呀,上次和你老爸單獨拍照,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趙景聞喜不自禁,攔住寧建國的肩膀,對著鏡頭扯開笑容。
他倆今天穿的是上一回去香港定做的西裝,一套香檳金配黑色小翻領,一套是黑色雙排鈕配鑲花翻駁領,因為款式有些夸張,都找不到什么機會穿。也就是今天這樣喜氣洋洋的日子才拿出來曬曬樣子。
寧小北低下頭從鏡頭里看,兩位中年男人一個帥氣十足,一個溫文儒雅,便是不看著對方,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深深的羈絆和情誼。
按下快門,寧小北對著他們比了個OK的姿勢。
要是有朝一日,我能像爸爸一樣找到如此出色的戀人,彼此攜手一生,真不知道該是多么幸運
老大,來吃蛋糕呀!
小梅剛才取回寧建國在凱司令訂的二十寸咖啡栗子大蛋糕,帶著奶油的甜,栗子的香和巧克力可可的微苦。眾人一哄而上,都要來粘粘喜氣,范俠眼明手快切了兩塊端在手里,獻寶似得高高抬起胳膊。
隔著人群,隔著飄落的彩色禮花紙屑,范俠瞇起眼睛笑著,嘴邊是一塊咖啡色的奶油,像是只剛偷吃了嘴兒的大貓咪。
寧小北舉起相機,再一次按下快門。
送走了賓客,只留小梅一人看店,寧小北他們扶著已經喝得有些微醺的老太太回到店鋪后面的房間休息。
小蘇給大家泡了壺茶,眾人圍坐說話。
聽說丁凱夫妻,要從旗袍店退股了?
王伊紅一開口就是重磅新聞。
是,據說是決定了,要留在日本。不過他們之前不是黑過一陣子么,雖然現在滿了五年,已經出了黑名單。但是想要移|民的話還是沒有那么簡單的。可能先爭取個日本永住的資格,下一步再談入籍歸化。
趙景聞說道。
寧小北和范俠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沉了下去。
這兩天丁哲陽連續請了幾天假沒有去學校,他們竟不知道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為什么非要當日本人不可呢?他們在中國也有公司,也能賺錢啊。
范俠忍不住問道。
現在這個年代,但凡能出國的哪個不出去啊。別的不說,以前跟我在襄陽路擺攤的那個大姐,就是上海灘時尚圣母還是女神的那個大阿姐,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年初還是去澳大利亞洋插隊去了。我的好多客人,原來都是大學里的教授,博士,說起來都是體面人。寧愿到美國的唐人街去刷盤子,也不愿意留在國內教書。
趙景聞嘆道。
畢竟我們現在雖然發展了,但是和國外還是沒法比。
寧小北也明白,九十年代末,兩千年初,全國上下都涌動著出國熱,不管是公職的,自己做生意的,是演員,還是普通人,哪怕是給人家做家務的小保姆都幻想著能夠踏出國門,改變命運。
丁家夫妻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并不奇怪,畢竟在現實世界里他們也是這樣選擇的但是他的選擇影響到了自己的父親啊。
叔叔,有什么辦法不讓他們出國呢?
他忍不住問道。
辦法?他們連房子都準備賣了,能有什么辦法。
趙景聞搖搖頭,要是陽陽的奶奶還活著的話,那他看在老娘的份兒上可能還不會走。但是去年年頭人家奶奶就走了,他爸爸是獨生子,這下徹底無牽無掛了。
陽陽的外公那邊就不談了。
自從知道自己家的小妹發了財,丁哲陽的那群舅舅姨媽恨不得天天上門打秋風。別說旅行社了,旗袍店都被他們上門騷擾過,拿了好幾件旗袍都不給錢,說掛在自家小妹賬上,臉皮比墻皮都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