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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馮平峰已經將魚片放進嘴里,然后立刻被這口感驚艷——舌頭先觸碰到的,是酥脆的魚皮,醬汁的咸香微甜裹在焦脆的魚皮之上,還未咀嚼,腦海里仿佛已經聽到了那清脆的“咔茲”聲。咬下以后,魚皮果然應聲而裂,緊接著他便吃到了柔嫩多汁的魚肉,鮮甜的鱸魚肉幾乎像是融化在他的嘴里,舌尖輕輕一抵,軟嫩的魚肉纖維便分散開來,鮮魚被煎油牢牢封鎖著的清鮮味道爆發了,而最妙的是,整個魚片一定是被高超的刀工處理過——
用刀之人手快,沒有讓手過多地觸碰魚肉,影響鮮魚的味道;
手穩,魚片薄厚均勻,讓每一處都能在鍋里同樣受熱,達到一致的口感;
手細,所有魚刺全部剔凈,細嫩的魚肉里不殘留一絲小刺。
所有的細節組合在一起,一同抵達了最終的極致美味。
“這魚絕了!”馮平峰不由自主地小聲感嘆。
旁邊的老趙給了他一個“我就說吧”的眼光。
三十米外,高德運面帶笑容地看著,在場的a市大佬們,吃得風卷殘云,筵席開始前那些端著的架子全都沒有了……
他一邊往嘴里塞著醉蝦,感受那觸碰到舌尖的冰涼柔嫩和極致清鮮,一邊在心底謀劃著——等這些董事、高管們吃完這一輪,紅光滿面,心情愉快,精神正值最松懈的時候,他再去各個擊破,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就算碰不到漏洞,在這種大家吃得快快樂樂,心理防線最不穩的時候,他也好談事。
對,就是這么狡猾。
筵席的大菜份量并不少,但不到二十分鐘,便全部被清盤了。這二十分鐘里,每個人都在專心致志地吃,沒有一個人會在這時候不識趣地提起商業話題,也沒有一個人能在這時候,還想起商業那些彎繞……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吃。
八桌,無一例外。
等到每個盤里,只剩下作為佐料的蔥絲時,大佬們才紛紛惋惜地放下筷子,甚至還有人,連蔥絲和蒜塊也不放過……
“這就沒有了嗎?”
“怎么覺得還沒吃飽呢?”
“倒也不是沒飽,就是……還想吃啊!”
一名侍者迅速附在高德運身邊說了兩句,高德運聽完以后,揚聲道:“各位不好意思啊,我們主廚也沒想到主菜會消耗得這么快,還有一道甜品,立刻就上?!?
“還有甜品?”
“還等什么,快上吧!”
會場里紛紛揚揚地響起一片聲音。
馮平峰羨慕地看著眼前的場面。馮氏旗下的酒樓也有拿手的招牌筵席,甚至承辦過多次a市商會的重要席面,可就沒有哪一次,大家的反應是這么熱烈的……
馮平峰一邊回味著剛剛味覺體會到的驚艷,一邊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很快,他便又無暇多想——
甜品上來了!
“最后一道菜,杏仁豆腐?!?
八桌宴席,每一桌每一個人的面前,都由侍者擺上了一個精致的青花瓷碗,瓷碗中央裝盛著三塊嫩滑白皙的杏仁豆腐,表面光潔如玉,滑得沒有一絲裂縫和細孔,在燈光下亮白瑩潤。
而在杏仁豆腐之上,淋著金黃剔透如琥珀的糖桂花,如寶石一般的糖色中,金黃的丹桂花瓣自然地舒展著,迷人的甜香中夾雜著丹桂的幽香……
瓷碗旁還附了一根小巧的瓷勺,馮平峰立刻抓起瓷勺,迫不及待地盛了一枚杏仁豆腐,放進嘴里。
口感是難以形容的綿軟柔膩,柔得就像是一汪杏仁奶在嘴里化開,冰涼潤澤,醇厚香甜,桂花的幽香也在一瞬間涌入了食道和鼻腔……
八張桌上,齊刷刷地響起了瓷勺撞擊瓷碗的聲音。
然而,數秒后,這清脆悅耳的聲音又停下了。
“這、這就沒了啊……”會場中,不知道誰這么小聲地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惋惜。
聽到的人,都忍不住紛紛在心中附和他。
怎么就沒了呢?
杏仁豆腐怎么能只有三塊!
也太小氣了吧?!
……
宴席過后,縱使在座的都是久經歷練,遍嘗美味的商界大佬,可都還是花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醒過神,關于商業的談話,也終于在這時候開始——
可能也還沒真正開始。
高德運有點茫然地發現,所有涌過來找他的人,問的第一句話,一定是……
這桌宴是誰做的?!
……
馮平峰沒有去湊這個熱鬧。
他甚至沒有和老趙打招呼,只是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迅速溜出會場,然后抓住服務員問了幾句,搞明白方向以后,便轉身往后廚走去。
馮平峰決定親自去看一眼。
他能肯定,做出剛剛那桌菜的人一定不是姜王兩家里他了解過的師傅,這人可能是他們新招攬的,畢竟招了這么一個厲害大廚的話,沒有人能忍住藏著!
同時,他也嘗出這人的手藝比王老爺子還要好!王鶴昌的手藝極有個人風格,下料香,但重,他的個人風格甚至會導致食材的本味受限,像剛剛席上的香煎魚,王鶴昌做出來的一定不是那種清爽新嫩,飽含魚肉鮮美本真的味道。
至于姜老爺子,馮平峰無法對比,畢竟他到a市的時候,姜老爺子就已經脫離一線了。十年來,他就沒吃過姜老爺子做的菜。
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