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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本來就黑,現在更是跟油污黑到了一塊兒。
【免免!】他對著鏡頭笑,看起來比前兩次心情都好,免免目光移到屏幕右下角。
【1986.01.30】
這段錄像已經是今年拍攝的了。
歐陽軒朝著鏡頭揮揮他的臟手:【上次錄完給你的錄像以后,我自己都沒想到接下來會進展得這么順。本來都做好了一大堆扯皮折騰的準備,誰知道恰恰好遇上政策傾斜,我這廠一下子就落下來了,招工也招得還行,現在已經上正軌了。你應該知道,我不相信鬼神,但是有時候大晚上躺床上,還是會想,是不是這個瞎老天終于開了一回眼,為了讓我早點回去找你,幫了我一把?】
【我也弄不清,免免,我想再快點。】
這一段錄像又結束了。
仔細想一想,免免從未當面聽見過歐陽軒說這么多話。她記憶里的歐陽軒向來都是寡言少語的,有時候很難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許也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歐陽軒經常被周圍的人誤解。
這個男人好像從還是男孩的時候開始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被誤解就被誤解,他也懶得解釋,更懶得表達自己。
他在這些錄像里說的話都快趕上他平時一個月說的話了吧?去了深圳幾個月,就完全拋下自己素日里“小霸王”、“大院拽哥”的形象包袱了?免免在心中又好笑又無奈地想。
她此時此刻,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歐陽軒給她錄制、并且放映這些錄像的目的。
一邊覺得好笑,一邊眼角似乎有一點濕潤的東西沁了出來。
歐陽軒在深圳生活和工作的影像,一段接著一段地在大銀幕中放映出來。
【1986.02.19】
工廠剛勉強走上正軌,遇到了管理問題,走了一批人,重新招工。
【1986.02.23】
元宵節,明明是正月,過年期間,工廠卻從上到下都沒有人回家,大家都是拼著一口氣,想在深圳掙得一處落腳地的外鄉客,也算是臨時的家人了。
【1986.04.16】
一切逐漸穩定,訂單比剛建廠的時候翻了一番!又要擴招工人了。
【1986.05.02】
這次是貨真價實地踏上正軌了,歐陽軒也終于有了點“廠長”的樣子。積累了一批忠誠的干將,大家勁往一處使,共同努力。
【1986.06.14】
遇到了大臺風,倉庫蒙受了一些損失,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1986.06.27】
工廠已經有了兩百多名員工,歐陽軒在臺上講話,大家還一起拍了大合照。歐陽軒站在最中間,拍照的時候卻閉了眼睛,顯得有幾分滑稽。
……
無數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大銀幕上接連放映,每播放一段畫面,歐陽軒都會對鏡頭外的免免說一些他這些日子的經歷和所思所想。
【真正做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很多事比預想的要難,但等跨過去了再回頭看,又覺得,比原本以為的要容易。】
【……那首詩怎么說的來著?“每逢佳節倍思親”?對,我之前在部隊倒沒這種感覺,現在有了,哎,你別說你不算我的“親”啊。】
【之前那個破地方房東不讓住了,說要改建,還好我行李不多,這幾天在找新住處,手頭寬裕了點,應該能找個好點兒的,找到房子之前暫時先在廠里住,將就幾天。】
【領導說我們廠有希望評上十佳,其實我倒不在乎這個,但是廠里大伙兒挺高興,我竟然也期盼起來了——不知道年底前我能不能回去找你。】
【上頭給批了一大筆款,可能真的有老天爺在幫我。照這樣下來的話,應該能穩定得比我預想的再快點。】
【免免,你應該快高考了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你高考前趕回去,其實我也有點怕你高考完就去別的地方了,可能還會跟別的人在一起。但也沒轍,我這一榔頭買賣,那會兒不知道結果,我不可能讓你等我,但是……我等你的話,可以。】
……
免免無意中手拂過臉頰,才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起,已經滿面淚水。
眼淚濕漉漉地落在雙頰上,觸手冰涼。
身邊的歐陽軒自始至終沒有吭聲,也沒看免免,像個木頭人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些錄像的拍攝手法實在是很不怎么樣,動不動就晃得免免頭暈目眩,還總有各種亂七八糟的雜聲。畫面與畫面間的切換毫無技巧可言,要多生硬有多生硬。
但是免免就是沒有辦法將視線從影像中移開哪怕一寸。
那些歐陽軒離開寧城以后,一步一個腳印跌跌撞撞走過的日子,以一種毫無修飾的質樸,赤/裸/裸地展現在她的眼前。歐陽軒一反常態地,啰里啰嗦地講述自己的生活、表達自己真實的感受,也許就因為當時的歐陽軒根本不知道,未來免免到底能不能看到這些影像,才敢這么毫無遮掩地訴說自己。
大銀幕上最后的畫面是歐陽軒在打包行李,忙碌中回頭沖著鏡頭瀟灑地一揮手。
【我要回寧城找你了,你最好還沒把我忘干凈。】
隨著那只手落下,畫面戛然而止,回歸黑暗,終于沒有再次亮起來。
第65章 求婚
這整支片子, 自始至終都帶著滋啦滋啦的雜聲,聽習慣了以后都快忘記那是背景的噪聲了。
所以等錄像戛然而止的時候,雜聲隨之消失,放映廳里便變得安靜得出奇。
歐陽軒跟謝免免各自腦袋沖向銀幕, 筆直地坐著, 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動, 兩個人組成了一出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