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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約莫是老天爺聽見了免免內心中的糾結和舉棋不定,好心地給了她一個臺階下——免免一步跨進歐陽軒的店里,見到的人卻不是歐陽軒。
歐陽軒的維修鋪外間攏共沒多大點兒地方,區區二十平方左右的大小,到處都堆滿了架子和零件,能容納人落足的地方不多,此刻,只有一個一頭卷毛的人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扳手,不知道在折騰什么玩意兒。
免免站在門口,愣愣看著蹲在地上的人。這人背對著她,看不清長相,但只看個后腦勺,免免也能輕易分辨出他絕對不是歐陽軒。
從免免認識歐陽軒以來,歐陽軒的發型就始終是在平頭跟毛寸之間來回變化,平頭長長一點就成了寸頭,轉頭給剃了,就又變成平頭,這人也不知道是就好這口,還是單純的懶,又或者是他的理發師再沒有超出這兩種發型的水平了,總之歐陽軒的頭型是變不出第三種了。
歐陽軒連把毛寸留長一點都沒有過,更遑論走在時髦的最前沿去燙頭了。免免面前這個小年輕,一頭獅子狗一般又長又亂的卷毛,還有點營養不良似的發黃,怎么都跟歐陽軒的腦袋對不上信號。
而且這人雖然蹲著,身材也是很明顯地比歐陽軒小了兩三號,根本不是一個等量級的。
免免左右看了看,沒瞧見歐陽軒的身影,便只能試探著跟蹲在地上的卷毛打招呼:“您好。”
卷毛回頭看她,免免這才看清了他的臉,非常嫩,看起來似乎比她自己還要小些,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腮幫子上還有沒褪去的一點嘟嘟肉。雖然打扮的前衛時髦,但根本就不是一個成年男人。
“什么事?修東西?直接拿來我看。”
小卷毛省去了跟免免打招呼的環節,雖然年紀小,講話的口氣倒是十分老練,仿佛已經浸淫江湖無數年一般。
“我不是來修東西的。”免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試探著問道,“請問你……認識歐陽軒嗎?”
“這不就歐陽大哥的店子么,我都在這干活了,怎么可能不認識。”小卷毛明顯覺得挺莫名其妙的,很理所當然地這么說道。
免免問:“請問他人呢?”
“你找歐陽老板什么事啊?”小卷毛卻不輕易回答她,很有警惕心地,“不會又是要拖貨款的吧?我警告你啊,歐陽老板走之前就跟我說過了,所有想拖貨款的,一律免談,知道不?所以你別想了。”
這小卷毛一說起話來,就明顯暴露出他還是個孩子了,惡聲惡氣虛張聲勢的樣子有些好笑。
免免見小卷毛誤會了,連忙解釋:“不是的,我沒有……我就是個普通學生,不是跟歐陽軒做生意的,你誤會了。”
“學生?”小卷毛瞇起眼睛,“你又不修東西,又不是來拖尾款的,一個學生來找歐陽老板干嘛?”
“我……”免免卡殼了,她剛剛打了一肚子腹稿,雖說沒有什么特別合適的開場白吧,但終歸也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場,可前提得是跟歐陽軒本人說啊!
面對這么一個小孩子,她總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問“你的歐陽老板為什么親了我以后就消失無蹤了”吧……
最后免免只能老調重彈:“我是歐陽軒的鄰居,找他……嗯,有點事。請問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嗎?”
“鄰居……”小卷毛嘴里嘟囔了兩句,不過好在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隨手拿抹布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污,說道:“歐陽老板不在寧城啊,你要找他有什么事等他回來再說唄,不過他估計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你等等吧。”
免免瞪大了眼睛:“他不在寧城?他去哪了?為什么一時半會回不來呀?”
“你哪來的那么多問題。”小卷毛抓抓頭發,有點不耐煩,“你跟歐陽老板什么關系啊?他女朋友?我記得歐陽老板沒女朋友啊,就算真有,他出去了也不可能不跟女朋友說的吧。”
“我……”免免用手指搓著衣服角,不知道該怎么給別人解釋自己跟歐陽軒的關系——他倆好像除了是鄰居以外,確實沒什么別的關系了。她追著人打探歐陽軒的行蹤,似乎也顯得很沒有道理。
好在小卷毛似乎是個心思直來直去的人,并沒有在這些問題上糾結太久。
小卷毛:“歐陽老板去廣東了,去了也有不少天了,現在店里的事暫時是我幫他看著。歐陽老板要跟廣東那邊的人談大生意,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反正他也說了,一時半會兒肯定回不來,你要真找他有事,要么你寫信,要么就老老實實等著,反正總會回來的。”
“歐陽軒去廣東了?!”免免被這個消息砸得吃了一驚,“他什么時候去的?”
“得有個半個來月了吧。”小卷毛掰著手數了數日子。
半個來月,那也就差不多是他們倆人那事發生不久之后。免免萬萬沒有想到,歐陽軒親過她以后抹嘴就走,直接人間蒸發,居然是因為他人已經不在寧城了,還一跑就跑到廣東那么遠的地方去了。
這事倒是挺有意思,她自己為了不整天惦記著那事,終日埋首學習。而歐陽軒這事業心也是絲毫不輸給她,都能跨越半個中國擴大他的業務線去了。
小卷毛見免免一副吃驚又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知道是觸動了他的哪根筋,忽然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歐陽老板的女追求者啊?倒追他?唉,歐陽老板確實是挺帥的,不過啊,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歐陽老板說了,他這次這單要談成了,可能就要在深圳辦廠子了,當大老板!你一個普通學生……”小卷毛唏噓著擺擺手,“雖然你長得還不錯,但是拴不住他,拴不住他,趁早換一個吧,省得以后傷心。”
小卷毛自然是誤會了免免跟歐陽軒的關系,可也算歪打正著猜了個差不離。
免免沒有多做解釋,打探出了歐陽軒的行蹤后,也就不在這個小維修鋪里再多逗留。她有幾分魂不守舍地辭別的小卷毛,準備回學校上晚自習。
一路走,免免就一路尋思著:所以這歐陽軒是真就把那天的事當作沒發生過了?人都直接跑到廣東去了,還計劃到要在深圳辦廠了,他這是要鳥槍換炮,從小維修鋪老板,一躍直升成經濟特區的年輕廠長么?
這些事情,歐陽軒可是半個字都沒有跟她說過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歐陽軒自己的事,他又跟她說過多少呢?當初開這個維修鋪,他也是消失了許久,后來再見到的時候,他就儼然變成了小老板了。
之前在云南部隊的事,也是她主動問起,歐陽軒才不情不愿地告訴她的。
歐陽軒這個人,總是這樣,獨來獨往,仿佛全世界的事都跟他沒關系,而他自己的事,也都跟全世界沒關系。他只會獨自作出決定,自顧自把事情做下去,其他人別說干涉了,他即便是分享,也是不會跟別人分享的。
免免之前雖然沒有跟人說過,自己心中卻是隱隱覺得,她也能算是歐陽軒的“自己人”了的,但是沒有想到,即便兩人做了那樣親密的事以后,歐陽軒還是只拿她當作外人。
免免沮喪極了。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夏林風
免免沒有給歐陽軒寫信, 當然更沒有去廣東找他。
那日在歐陽軒的修理鋪,那個小卷毛估計是察覺出了這個學生妹情緒有點不大對頭,后來也沒有再說什么了,大約是怕自己說錯了話, 鬧出什么事來。
小卷毛可能是想為自己一開始嘴把瓢說的話找補找補, 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免免, 需不需要他給歐陽軒帶話。
他說他是歐陽老板雇來店里的伙計,隔三差五要跟歐陽軒說這邊的情況, 對對賬目, 匯報一下“老賴”們的還款進度,寫信太慢, 所以雖然貴了點, 但他們都是打電話溝通的。
小卷毛拍著胸脯跟免免保證, 說自己這個周末就要跟歐陽老板匯報工作,到時候在電話里幫她跟歐陽軒說聲, 好讓歐陽軒知道她來找過他。
這小卷毛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說話再怎么老練, 這腦袋里始終缺了一竅,不怎么精明, 沒弄清楚事情的關鍵所在,滿以為自己只要充當了兩人間溝通的橋梁, 免免便會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