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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含真輕輕一笑。秦聆的敗退不會讓事情徹底了結,接下來走出來的人該是陸不器了。她垂眸望著眼懷中昏睡的弟子,鄭重道:皎皎師妹,她便拜托你了。
商皎皎一愣,片刻后神情微變,肅聲道:你要做什么?!
衛含真揚眉大笑:斬妖除魔!她無閑暇去想陸不器的事情,這回妖獸對小微城的攻伐如此轟動,其中甚至出動了幾頭元嬰期的大妖,她不相信背后沒有力量在推動。只要那禍亂的妖魔之首死了,小微城就平安了。
可他們如此惡劣過分!厲陽憤憤不平道。這話一說完,他就沉默了。因為就算他知道小微城的百姓是什么德行,他也會守在這個地方。
我知道。衛含真眉眼落拓,笑容很是灑然,我無父母,卻不能教他人也無父母。她這一輩子親緣斷絕,諸多美好只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幻夢。她不能在夢境中留戀,也不可以在現實中渾噩沉淪。
她有她的事情要做!
滿城的桃花飄零,像是絢爛的云霞,可染上了鮮血的色澤,怎么看都是凄哀。
獸潮是在那久久不斷絕的悲鳴中退去的,仿佛在哀悼著什么。商皎皎和厲陽察覺到一股莫名的桎梏松開了,冥冥中感知到了某些事情。他們對視一眼,又不甚確定自己的猜測,直到消息傳到了小微城,那個在背后驅動妖獸作亂的魔人高手,已經被無稽山山主陸不器斬殺了!
但是衛含真沒有回來。
醒來的素微沒有見到師尊,她沒有大哭大鬧,只是扁著唇盯著商皎皎二人。商皎皎心中有幾分罪惡,她慣來不擅長欺騙孩子,只能夠吞吞吐吐地將事情說出。
師尊不愿意見別人無父無母成為孤兒,卻選擇了拋下我。素微的眼眸很亮,可是那抹亮色中又渡著桃花的紅,像是血色在雙眸中匯聚。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從兜中摸出了一枚銅板,勾著唇拋上拋下。可不管她怎么扔,那銅板上都會沾上一片桃花,看不清正反。
桃花是血,而血是罪惡,這分明指示了她的前路。
次日之后,素微失蹤了,跟衛含真一樣,沒有任何行跡留存,仿佛她們師徒從來沒有在這座小微城出現過。
斬殺魔人得勝而歸的陸不器被天下人贊頌,說他不負山主之稱,可實際上他的狀態并不好,丹田脈絡間留存的雷芒日復一日地侵蝕著他的靈力和身體,只要無法將它們驅逐出去,他的身體便會慢慢垮下去,而境界更是維持不住。這等境況下的陸不器只能夠選擇閉關,徹底地將無稽山的事情拋到腦后。
妖魔暫時的平靜不代表著他們最終選擇了放棄,在一段時間的蟄伏之后,他們的攻勢變得更為猛烈。西荒、南荒以及北荒的妖獸仿佛朝圣一般,紛紛往東荒涌來,仿佛他們的敵人從整個大荒變成了一隅。
失去了陸不器坐鎮的無稽山就像是被折斷了脊梁骨。這對夫婦日復一日的消磨同樣帶走了門中弟子的志氣,在節節敗退之后,幾乎所有修士都選擇了折返無稽山,靠著山門前運轉的大陣抵抗外來的侵犯。在他們的放棄下,不出數年,整個東荒變成了妖魔之域。
事情沒有比想象中的壞,因為比起過去的瘋狂和廝殺,如今的妖獸像是有了組織和紀律。雖算不上秋毫無犯,但也比過去好上太多。但事情也沒有變得更好,因為妖魔對人的仇視從來沒有消散過。
如果有另外三山的支援,東荒的覆滅不可能來得這么快。同為人道修士,他們在暫得一片安寧后便選擇了袖手旁觀。
數年之后,一個身穿紅衣的年輕女人,持著一柄紅黑色的劍走上了無稽山。那層運轉了千百年的陣法在一道如白虹貫日的劍光下頃刻破滅。
她沒有理會滿臉驚慌的無稽山弟子,而是一步一步,帶著陰郁和仇恨走向了陸不器的清修之地,將陸不器從閉關的狀態中逼了出來。
尚不能驅逐體內雷芒的陸不器境界落了太多,原本英俊的面容攀爬著如溝壑的皺紋。他渾濁的雙眸望著陌生的年輕女人,不知道她的敵意從何而來。
紅衣女子沒有解釋,只是用那能夠斬斷一切的劍光收取了陸不器的命。
她伸出手捏住了一片飄飛的桃花,笑容艷似天魔。
師尊,人都是不可信的,他們是罪惡,而我要殺戮來斬斷罪惡!
小微城外小微山,曾經被陸不器一掌夷為平地,后來又因戰亂再度遭遇摧殘,不再是一個適合人入內的絕境。此刻的小微山,黑色的焦土向外延伸,一片凄涼荒蕪之色。然而吊詭的卻是山中的一座獸骨搭成的小院、一口井,以及井邊那一株如鮮血般的不敗桃花。
紅衣素微已經徹底長成了,只是那精致的眉眼間蒙上了陰戾,周身氣息頹喪,仿佛匯集著人世間的罪惡。她坐在了獸骨之上,閉著眼感知著此處殘存的氣息這里是衛含真最后出現的地方。
那妖獸和魔人都死了,陸不器受傷,可是她的師尊卻失蹤了。
整個大荒都不見她的身影。
她很可能已經死了,可素微不愿意去思考這種可能。
小微山下萬丈深淵。
一只金色的鏤刻著山川鳥獸、日月星辰,正不住地轉動,沒有瀉出絲毫的氣息。在這的上方,一滴金色的巨大水珠懸浮在上空,將如同胎兒一般衛含真包裹在其中。在玄淵金水的后方,則是一面水墨色的壁障,有三行篆字,分別題著現實之反未來之兆與自我之想這些字,此心世便以此為世基構建出的。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金蟬從衛含真的身上飛出,化作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只金色的法盤。法盤上的日月星辰運行的速度似是快了幾分,一陣搖晃后,另一個持重老成的童子也顯現出身形來。
蟬金真人鼓著腮幫子,她望了衛含真一眼道:我們什么時候可以走?當日在斬殺那個魔人之后,衛含真被陸不器偷襲,千鈞一發的時刻便是福壽蟬金鎖護住了她的道體,使得她與陸不器能斗上幾個來回。可最終還是敗了,在匆忙間落到了深淵之下,結果撞到了這個金盤。同為真器,蟬金真人一眼就看出來,這不知道在三絕界多久的前前前輩乃是三絕界之基。
這件類似于金盤的真器大有來頭,名曰造化,是長觀宗祖師鑄造的真器,已然有萬載之久。不過當初祖師離開后,并未將它帶走,而是留在了這個地方。此刻望著可愛的小女童,造化童子嘆了一口氣道:心世之劫還沒完,就算是我也不能將她送出。
蟬金真人的眉毛幾乎擠成了一堆,她哼了一聲便回到衛含真體內,只留下一句:那將她送回心世中。小主子怎么可能連心世之劫都渡不過?!
在半夢半醒間,衛含真隱約聽到了對話之聲,可當她睜開了雙眼之后,似乎世界都靜止了,在在這個地域,她尋找不到絲毫的熟悉之感。體內的靈力運轉,找不到受傷的痕跡,反倒是更近一層樓,她茫然地四面張望,過去的畫面再度在腦海中上演。
魔人、陸不器素微小微山最后怎么樣了?!半刻鐘后,衛含真的心緒終于是平靜了下來,她眸光閃了閃,循著有人煙的方向遁去。然而天時改易,人道式微,妖魔橫行,所見的城池都成為妖魔手中物,幾乎不見一個修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