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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風懷眉頭一聳,道:你是想問你師尊的消息?見素微點了點頭,他笑道,耐心等待吧,以她的本事,不會有事情的。
素微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她的心中始終縈繞著一股不安,揮之不去。
魔息之海,一片黑色的煙氣浮動著,片刻后從中走出一個英武不凡的年輕男子。他雖然是魔宗出身,然而神情瀟灑,明光相隨,望著并不污濁,而是一派仙家的氣象。此子乃魔宗十秀之一,是宗主武平燭的子嗣,如今成就元嬰。他大跨步走向了殿中,朝著墻上的一道光影一拜,見那熟悉的面容映襯在了眉眼中,他笑道:阿父為了何事煩心?
武平燭神情沉重,沉聲道:你往恒青派那邊去一趟。
武向陽訝異地一挑眉:是要開戰了?
武平燭搖頭淡聲道:不是,莫要與玄門弟子起沖突,你過去打探一下真始派的消息。他得到了消息,知道一個化元期的宗派陡然成立,而且其中還有他魔宗的長老辛奎。這數年來,不少散修魔宗弟子與玄門抵抗,擴大了爭端。他們自然樂意見得此事,能夠削弱玄門的力量更好,可隨著時間的推進,不少原屬于魔宗的弟子,不得令也跟著外出,卷入那股風潮中。這等事情武平燭原不想管的,可那些卷入浪潮中的魔宗弟子已經不認可魔宗了!他們雖然是魔修,但已然是魔宗的叛徒!
這什么真始派難道是玄門埋下的棋子,為了分化他們魔宗?武平燭無法冷視,正巧武向陽成就了元嬰,讓他出去走走,若是能立下功勞則是最好。
武向陽眸光一轉,笑道:阿父,我可不理會玄門弟子,可若是他們自己來阻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武平燭淡然道:這是自然。再與武向陽囑咐了幾句,便擺手讓他下去了。
大荒。
衛含真帶著弟子四方游歷,躲避無稽山的追蹤已經大半年了。她得到了陸明珠已經醒來的消息,但是她的狀況不太好,需要用各種靈丹妙藥吊著,最好的辦法便是取了她衛含真的金丹。故而對她的追捕不僅不見放松,反而比之過往還緊迫了幾分。也不知陸不器拿出了什么,連西荒、南荒和北荒也跟著動作起來,整個大荒幾乎無她的容身之地。
衛含真也是覺得好笑,陸不器憑什么還覺得她尚停留在金丹境?是因為她在青萍峰悟道,二十年未能功成么?衛含真的心態還不錯,只是委屈了新收下的弟子,累得她小小年紀就跟著自己東奔西走。好在這徒弟心性堅韌、資質又出眾,半年的時間已經步入了練氣期了。
師尊,等我長大了,我幫你殺了他們!
衛含真屈起手指在弟子額頭上輕輕一彈,笑道:小小年紀,打打殺殺的做什么?煞氣不要這么重!
第68章
人道式微,妖魔橫行,禍亂四野。不僅僅東荒如此,就連另外三地都如是,大荒無一刻處在安寧中。
衛含真帶著弟子四處流浪,遍觀風土人情。直到三年后她才返回了東荒小微城。在這段時間里,追殺她的人已經寥寥無幾,而她也不怎么聽到陸明珠的消息。興許是挨不住隕落了。衛含真有些愴然和可惜,憶及過去的事情,心中又籠上一股淡淡的悲意。然而她不覺得自己有錯,陸明珠生來體弱,根本沒有半分關系。
小微城的倒塌的城墻已經新建了,只是在那舊址上還殘余著斑駁的血跡和灰燼,仿佛幽幽地訴說著過去的那段悲壯和慘烈。
這兒靠近師尊以前的山門了,師尊經常來這里嗎?初見時候憔悴瘦弱的豆芽菜在這三年里身量快速抽長,隱隱能見未來的幾分風姿。素微跟在了衛含真的身后,微微仰著頭,眉眼中滿是好奇。
衛含真搖了搖頭,她對小微城一點兒都不熟。回憶起來,都是少年夢想破碎之后的慘痛。城中的百姓都是往日的幸存者,他們好像從過去脫離出來了,好像又不能忘懷過往,像一具具被人操控著喜怒哀樂的行尸走肉。
小微城有法壇存在,代表著這一處是有人鎮守的。衛含真也沒有想這么快就瞧見了鎮守的人還是兩個熟人。
商皎皎臉上的天真歡喜已經蕩然無存了,厲陽的眉眼多了幾分凌厲,亂糟糟的胡茬則是昭顯出一副落拓不羈。見到故人的欣喜并沒有太多,相反的則是長久的相對無言。最后還是衛含真嘆了一口氣道:好巧。王端和葉鏡心的死,將商皎皎和厲陽困死在這座城了。
商皎皎微微地頷首,她的視線滑落到素微的身上,溫聲道:這是你的徒兒啊?果真是靈秀之姿,小小年紀便已經筑基了啊。
衛含真勾唇笑了笑,她一點頭道:是啊。徒弟的成長速度超出了她的預料,這份天縱之資是世間少有。
故人碰面,終究還是要去喝一場的,讓烈酒澆灌那說不清訴不明的慨然情緒。
自那場事情后,我跟厲陽師弟都沒有再回到無稽山了,打算在這兒看著大家拼死保下來的城池。
無稽山那邊也沒有閑心管這些事情,像小微城這樣的地方有太多了,他們管不過來,也不愿意去管。這樣也挺好的。就讓我們來擔這個鎮守。 這三年的妖獸潮不多不少,最危險的時候我跟厲陽都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那時候我們反而不懼怕了,好似在那一瞬間明白了王端師兄他們的選擇。我可以死,我不愧疚。我沒有白活,也不會白死。可老天見憐,我們還是活了下來。
三年的時間對修道人而言不算長,可能夠發生的事情卻又有很多。商皎皎說不盡,也不知道該如何說盡。她嘆了一口氣,望著將酒碗從跟前挪開以防備弟子偷沾酒時,又是欣慰一笑。無稽山那邊其實來問過他們衛含真的蹤跡,畢竟在無稽山只有他們還算是有交情了。她不能理解山主的做法,自然希望衛含真能夠好好地活著,現在看到她這副模樣,她便放心了。
陸師姐在半載之前死了。厲陽冷不丁地說出了這么一句話,望著衛含真平靜的神情,他又悶悶道,自三年前陸師姐出事后,無稽山便將重心放在尋找天材地寶上,至于旁人的死活是不管不顧的。我很自私,我當時希望陸師姐快點解脫。興許這樣山主就能看到其他的人。
可事實上并沒有。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回來的,你危險了。他們要殺你!
衛含真輕呵了一聲,她眉頭一挑,輕描淡寫道: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三月,小微山的桃花開了。
春洲鸚鵡色,流水桃花香。①
但是整座小微城無人能夠欣賞,因為那翻天覆地的妖獸狂潮再度降臨小微山。它們的攻勢極為猛烈,前仆后繼,根本不在意自身的性命。法壇上的陣光在撞擊中變得支離破碎。這等情形不是商皎皎和厲陽兩個金丹期的修士能撐住的,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夠往無稽山發求救飛書。
無稽山的長老以及山主夫人秦聆出現了,卻不是因為商皎皎和厲陽的飛書出現的。他們看也不看那破碎的法壇,反而轉向了正在獵殺妖獸的衛含真。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刻骨的恨意,秦聆只是日復一日地想著衛含真的冷漠和無情。如果她愿意,她的女兒陸明珠也不會身死。
消息是小微城的子民傳到無稽山的。
在廝殺中被人背刺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衛含真有心要對付妖獸,可她又不能任由秦聆的攻襲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不再是往日的衛含真了,當年不過才結金丹,而如今已經到了元嬰三重境,只差一步就可以登上那個大荒修士仰望的境地。秦聆從來想象不到衛含真能成長到這個地步,不只是她,所有人都低估了衛含真的修為。
秦聆一行人自然只能大敗而回。
要知道你能如此,我等也不會往無稽山發飛書了。商皎皎的語調無奈而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