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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衛含真的滿腔話語在對上陸不器那雙冷厲的充斥著怒火的雙眸時便煙消云散了。出現在她跟前的陸不器一直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極少見到怒容。這回她才踏入殿中,陸不器便是一同劈頭蓋臉的責罵,以及重重的一句誰允許你離去的?!
衛含真不明白自己與山門中的師兄妹出去歷練有何過錯,她原來以為陸不器對她是關心,可現在又有些動搖和恍惚。她抿了抿唇,垂眸不言。
好了,發這么大脾氣做什么?秦聆觀察著衛含真的面色,在這個時候出來打圓場。她溫和地望著衛含真,嘆了一口氣道:你這次出門,著實是令人擔心。山門中的長老都為了你們幾天不眠不休了。
是弟子讓大家擔心了。衛含真眨了眨眼。
秦聆見她這么說,面上的笑意更是濃郁,她道:這次就算了,你的那些同伴也不罰了。但是沒有下次了,你的身份跟他們不同,怎么可以出去冒險?
衛含真愕然望著秦聆,從她的話語中抓住了訊息。難道要不是他們寬宏大量,王端他們還要被門規責罰?還有她的身份,能有什么尊貴的?她不理解,想了想,也問出了聲:弟子為何不能與諸位同門一道歷練?弟子以為,邁入道途就是為了斬天下不平事。如今妖魔肆虐,禍亂我九州,身為修道士,弟子不能袖手旁觀。是我求王端師兄帶我出去的,他們有什么錯?為什么要罰?
秦聆笑容一斂,而陸不器的怒氣未消,聞言當即轉身緊盯著衛含真,怒道:你有什么本事?你能斬什么?連金丹都不是,哪里來的膽氣在外行走?你就給我留在青萍峰中!
衛含真的面容徹底垮了下來,陸不器和秦聆的話越發讓她迷惑。她一抿唇,忍不住辯駁道:可陸師姐不也是筑基嗎?她都可以出去,我為什么不行?我不想被人特殊看待,更不想義父、義母因為我蒙上惡名。衛含真越說越覺得自己沒有錯,她一仰頭盯著陸不器,大聲道:我心中有愧,練不成那無瑕劍意!
你陸不器被衛含真這番話氣得夠嗆,他惡狠狠地盯著衛含真,一拂袖轉身就走。秦聆的神情一變再變,最后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含真,我們也是擔心你,你就聽義母的,這段時間留在青萍峰清修,如何?
到了這地步,除了點頭,衛含真也沒有其他辦法。片刻后,她望著秦聆認真道:可與我同行的沒有錯,他們不該罰。
秦聆眼中掠過了一抹惱意,她扯出了一抹笑容,溫聲道:這是自然。你也累了,好好回去休息吧。直到將衛含真送了出去,秦聆的神情徹底冷了下來,眸中泛著點點寒意。
衛含真回到住處不久,山主那邊又開庫送來了不少寶藥。心中的那點兒疑慮盡數揮散了。只是想到了受傷的王端他們,衛含真也有些不放心,這些寶藥她沒有自己用了,而是打算給王端他們送去,只是正準備出去,她才愕然發現四面被陣法封住了,顯然是不讓她外出。衛含真面上頓時顯現出一派頹然之色。
諸多的疑慮如藤蔓在心中纏繞,有太多問題難解,她又如何能夠靜下心來潛修?直到數日后商皎皎到了青萍峰,她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些許。
陣法內外皆禁,她走不出去,商皎皎也進不來,好在可以隔著那層屏障交流。
你們怎么樣了?衛含真面上是掃不去的擔憂之色。
商皎皎朝著她安撫一笑道:沒事的,衛師姐,你不要擔心。雖然被長老劈頭蓋腦臭罵了一頓,可他們還是拿到了功數,用來換取治傷的藥物,再過一段時間,受傷最重的王端師兄都能活蹦亂跳了。眼眸轉了轉,商皎皎又道:衛師姐,你怎么被關起來四個字還未說出便戛然而止,商皎皎左右張望了一陣,見無人在此才壓低聲音小小的嘀咕。
衛含真眉頭緊蹙,她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出去歷練如果是壞事,為何大荒四山都讓弟子出去廝殺呢?她不覺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她也該在火與血之中歷練成長,若是不幸殞命,那也是她自己運數不好,不會辜負己心。
商皎皎擰眉,她也不明白山主他們的想法,半晌后她才眨了眨眼,笑道:衛師姐,你且安心,我們這段時間也不會出去,下一回你若是出來了,咱們再一起。
衛含真點了點頭。在無稽山中,她與陸明珠最為親近,至于其他的同門,卻因種種原因走不到一起去,商皎皎算是第一個朋友。長生大道,并非是一條孤寂的路,有朋友在,吾道不孤。
商皎皎并沒有在青萍峰待太久,陪著衛含真閑聊一陣子她便離去了。而衛含真總算是定下心來翻看道書。直到一個月后,妖獸躁動的消息傳出,陸明珠在這一歷練中受了傷。陸明珠原本就體弱,對旁人而言數日便能恢復的傷害,她往往需要十天半月,這回更是嚴重,衛含真上門去看她,陣法這回沒有阻攔,只是每一次見,陸明珠都在昏睡中,沒有醒來的跡象。
出院子的時候,衛含真碰到了陸不器,這是那日爭執之后首度與山門碰面。衛含真抿了抿唇,低聲行禮道:山主。
陸不器神情憔悴,為了保住陸明珠,他親自尋找寶材斬殺妖魔,幾日之間橫跨大荒,實在是疲憊得很。他沒有注意衛含真的神情,只是淡聲道:你的功行如何了?
衛含真慚愧道:弟子愚鈍,尚未觸到金丹。
陸不器沉沉地望著衛含真,雙眸像是兩個黑洞。良久之后,他道:你不是要出去歷練么?那便去吧。他伸手朝著衛含真眉心一點,一道靈符打入。他擺了擺袖子道,此道法符會護你性命。
衛含真一仰頭,愕然地望著陸不器,片刻后她的眉眼浮上了一抹欣喜。可倏然想到了還臥床不起的陸明珠,她的笑容又斂了下去,應了一聲是。
衛含真認識的人不多,商皎皎已經有段時間不出現了,她便動身前往弟子院中尋找。不過往日里熱鬧的弟子院此刻被一股凝重的氛圍籠罩,宛如鉛塊一般壓在心間。來往的弟子多是面色蒼白,雙目無神,身上還沾著血跡,顯然是從歷練之中回來。衛含真四處觀望了一陣,見無人理她,便徑直往商皎皎那處去了。才靠近,就聽見了王端的大嗓門。
我們院中的師兄弟折了十多個,他們原本是有機會活著的,可為了那位大小姐,硬生生拖死了他們的性命,難道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嗎?里面還有謝師兄,他有希望進階金丹的啊!現在什么都沒有了!王端的語調中滿是頹喪和痛苦。
衛含真的腳步頓時一頓。
王端恨聲道:誰說山主不重視陸師姐的?我看比誰都重視!
厲陽道:對了,衛師姐那邊怎么回事啊?為何不肯放她歷練?
王端冷冷地望了厲陽一眼,怒聲道:我看還是別來好,她要是來了,咱們的命可能就沒了,上次長老還說了呢。
葉鏡心悶悶的聲音響起:王師兄怎么能這么說?
王端冷哼了一聲,最后還是商皎皎喊了一聲好了,片刻后又道:上次配合不是很好么?衛師姐不會拖累我們,惹來禍端。說到這里,她忽然聽見啪嗒一聲響,往回望了一眼,正是含笑走來的衛含真。商皎皎神情變了變,也不知道她聽了多少,只能抬眸望著她一笑道:衛師姐,你可以出來了?
衛含真點了點頭。她原本是打算約商皎皎他們領任務的,但是聽了那番話后,心中很是躊躇。她只知道陸明珠受傷了,不曉得其中還有這么多的關節。
商皎皎從衛含真猶豫的面容上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我們過兩日還要出去,你要一起么?王端眉頭一皺,正打算說什么,卻被商皎皎踩了一腳,頓時噤聲不語。
衛含真眸光一亮,道:那就拜托皎皎師妹了!
大荒妖魔肆虐,可甚少像如今這般轟動,連那些金丹期的算得上是妖王的妖獸都出來了,仿佛背后之人有什么謀劃。大荒四大山自然也得行動起來,紛紛將山門中的弟子派遣了出去,連元嬰真人都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