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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城主書房
慶甲來向徐妄之稟報近日城中動向。
封城之后逗留城中的數十名修士,按照少城主吩咐,以貴客之禮待之,同時暗中招納其中本就有意投靠鳳慶城的幾位為城主府客卿,混在其中,以鉗眾修士之口,初具成效。只是屬下擔心封城時間越長,人心愈加惶惶,城主重傷之事恐怕瞞不下去。慶甲道。
徐妄之:此事本也沒有打算隱瞞太久,明日我會去趟青冥山,城主傷勢穩定的話,再對外公開此事。
慶甲:是。
還有其他事嗎?徐妄之問。
慶甲沉默片刻,單膝跪地:屬下向少城主請罪,昨日城門處那一劍
不必說了。徐妄之打斷了他,我知你忠于城主,下去吧。
慶甲愕然,他沒想到徐妄之竟然早已察覺卻未追究,請罪于他不過是全了對城主的忠心,但徐妄之的話卻讓他羞愧難當。
是。他垂下頭,轉身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緩緩闔上,清婉端著點心從側門進來。
少爺為何對慶甲網開一面?
我知道城中有許多人同他一樣,不是忠于鳳慶城,不是忠于徐家,而只是忠于我父親,他們是我父親的劍、是我父親的眼、是我父親的口、是我父親的耳說到這里,徐妄之狡黠一笑,也將是我的。
清婉心底一怔:城主回來見到少爺,一定會很欣慰。
放下點心,清婉退了下去。
她支著傘穿過院落,在廊外看見了站在雨中的慶甲。
我以為你應該知道,少爺已經不是曾經的少爺了。她輕輕嘆息。
慶甲:是我狹隘了。
他不信十幾年的性情真的會在短短數月天翻地覆,但事實擺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一行人時隔數日重新回到青冥山,程贏帶著徐妄之,穿過迷霧林進入秘境。
你們來了。
山洞外,方鏡軒本來正閉目修行,聽見動靜,起身迎了過去。
徐妄之往山洞看去:我爹恢復得怎么樣?
不知何時,山洞已經被一層結界封住,他看不見里面的情形。
方鏡軒:這是大宗師閉關時會設下的結界,想來他是在恢復中有了什么新的頓悟,自行閉關突破了。
這也行?
徐妄之:閉關應該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的吧?
方鏡軒點頭:我也不知道他何時會出來。
既然父親傷勢已經無礙,舅父你先跟我們一起出去吧?封城之令也差不多該解了,我需要您。徐妄之道。
方鏡軒:嗯,城中之事確實需要人處理,我跟你們出去,之后定時過來看看便好。
這一趟,徐妄之迎回了方鏡軒,肩上的擔子頓時輕松了不少。
回城的第一件事,他便下令重開城門,并讓慶甲把城主傷勢已無大礙,現在正在閉關的消息傳了出去。
修士閉關修煉是常事,見城主府一切如常,城中百姓的心也就安定了下來。
啊
這日,城主府中無題齋,傳出一陣慘叫。
路過的下人面露驚異,被守在外面的向善打發走:看什么看,少爺拔罐呢。
下人:???
屋內,徐妄之嘴里被塞進一塊干凈的布免得他咬傷自己,便再叫不出來,額上滿是因為不堪忍痛冒出的汗,攥著被角的手指幾近扭曲。
方鏡軒坐在一旁:洗靈根怎么可能輕松,忍一忍。
徐妄之:唔唔唔(太!疼!了!)
撕心裂肺、抽筋剝骨的痛苦差不多也就是他現在感受到的程度了吧。
屋外,程贏靠在門柱上,聽著里面的聲音,眉頭緊皺。
行甲看他臉色實在難看,安撫道:放心,洗靈根過程雖然辛苦,但是不會有危險,我聽說三禾峰好幾個長老的子孫都洗過靈根,之后再用靈寶養著,現在修為都不錯。
雖說洗靈根是逆天的事,但以城主對少爺的愛護,之后的天罰也不算大事。
程贏看著緊閉的房門:他想要的,逆天又算什么。
行甲詫異地看他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心想,少爺看男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洗靈根的過程是痛苦的,徐妄之只覺得自己仿佛無數次死過去又活過來,十分折磨。
如果是意志不堅定的人,可能真的會忍不住選擇去死也不想承受這種痛苦。
聽說其他家給孩子洗靈根都會綁住他們的手腳以免他們自殘,我沒綁你,你知道為什么嗎?方鏡軒問他。
徐妄之已經痛到聽不懂他的問題了,全部心神都用來承受那幾乎連魂魄都要被撕碎般的痛苦。
方鏡軒自然知道他沒法回答,于是自問自答道:如果你連洗靈根都挺不過去,我覺得中止此事對你會更好一點。
所以只要你有絲毫自殘的舉動,我就會出手,中止此事,聽懂了嗎?
徐妄之聽懂了。
正巧捂嘴的布巾因為他激烈的動作掉了,徐妄之開口,嗓音沙啞,隱隱含笑。
舅父,我很惜命的。
第三天,旭日東升,方鏡軒終于出來。
向善正打著盹,猛然聽見房門開合的聲音,立刻清醒。
方鏡軒正要離開無題齋,看到他,仿佛突然想起來般,吩咐道:給你們少爺準備熱水,他需要沐浴更衣。
是。向善應了,忙吩咐仆役去備熱水。
再抬頭一看,方鏡軒已經離開。
回頭見程贏已經先他一步進了屋子,向善連忙跟上。
只是屋里的人并不歡迎他們。
程贏你站住,不要過來!
層層帷帳下,徐妄之聲音沙啞,語氣卻異常堅定。
向善,先讓人給我備洗澡水。
向善:是。
帷帳后沒了聲音。
程贏抿了下唇,向前一步,但終究沒有再靠近:你沒事吧?
他關切的語氣讓徐妄之覺得自己剛剛吼對方似乎有些過分了。
再開口語氣不自覺放輕了些:我沒事,你先出去,等我換身衣服再說。
程贏:好。
床榻上,徐妄之回想起他剛清醒時問方鏡軒的那句傻話。
舅父,我怎么跟剛從泥潭里出來似的?
方鏡軒憋笑:正常,這都是你凡人身軀被洗出來的東西。
洗完澡,徐妄之才重新活過來,想起來剛剛程贏關心自己的語氣,便對向善道:你去叫程贏過來書房吧。
等人的時候,徐妄之拿起之前方鏡軒就給他備好的修行入門書籍,粗略翻閱了起來。
雖然知道徐妄之沒事,但不知為何,沒有親眼見到人,程贏心里就仿佛懸著什么事一般,無法安心。
聽向善說徐妄之在找他,他立刻放下手頭的事,往書房去。
推開書房的門,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桌前安靜看著書的人。
那人平日總是束起的發今日慵懶地披著,丹唇不點自紅,一縷墨色發絲垂在身前,隨著翻書的動作輕微擺動。
徐妄之聽見程贏開門的聲音,等了一會兒不見他開口,忍不住抬頭疑惑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