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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的寂靜無人的小樹林是書里最適合發展些什么的場景了。
阮夭難受地直蹬腿,一只腳直接踩在楚凌衣的腰上,被他順手抓住脫了鞋子。
白襪子半褪在淺粉足尖,裹在襪子里的腳趾蜷縮成羞恥的弧度,顫顫巍巍地抵著楚凌衣粗糙的制服外套上。
阮夭自己被折騰的一副衣衫凌亂的狼狽模樣,偏偏楚凌衣還是衣冠齊整氣質清朗,看起來端正地能再去臺上宣誓一次。
阮夭心里又氣又急,嘴上只能服軟。
他指節都通紅的手指攥著帶了一絲曖昧銀線的衣角,放軟了聲音:我不討厭你了,放過我吧。
不說話還好,一開口阮夭心頭那陣子委屈的勁怎么也下不去,眼淚珠子順著臉頰沒進滿是褶皺的白襯衣,燙出半透明的隱隱的肉色。
精致鼻尖連著兩腮都濕紅得不可思議,黑發濕噠噠地黏在光潔額頭上襯得眉眼艷麗更盛。
阮夭說不出話了,哭得抽抽搭搭的又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只能從喉間一顫一顫的,溢出像小貓哭叫的動靜。
聽得人又愛又憐的。
所幸楚凌衣到底還沒到那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看到阮夭哭得可憐,他就停下了繼續往阮夭衣襟里面探索的手。
他停頓了大概有一分鐘的時間,很是無奈地把沾了阮夭自己口水的襯衣整理好,又很細心地撫平了阮夭襯衫上皺巴巴的褶子。
疼不疼?他語氣里帶著點自己都沒注意的愛憐,放下身段很溫情地哄著嬌氣的小哭包,好像剛才那個把人弄得哭出來的壞東西不是他一樣。
阮夭對他又怕又煩,見他終于停手了,有點僵硬的腿點著地把鞋子穿好,強忍著難受別開視線:不疼。
他說這話就很沒說服力,眼淚還委屈巴巴地掛在尖尖下頦上,水紅色的唇瓣被一點潔白的牙齒咬住,唇肉都陷了下去。
楚凌衣伸手掐了掐阮夭兩腮的軟肉,理直氣壯地說:如果聰明點不是就不會被騙了?那還有人敢逗你嗎?
阮夭睜著被眼淚洗的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想哪有說變聰明就聰明的,他恨恨地瞪著楚凌衣說:你以為笨是我自己想的嗎!
楚凌衣啞然半晌。
萬年冰封的臉上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軟和笑意,他屈服地舉起手示意自己說錯了。
對不起,你這樣就很好。
阮夭看都不想看他,氣鼓鼓地用力把堆疊在小腹上的襯衫褶子扯平就想回教室。
剛邁出一步,楚凌衣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又要干嘛阮夭怒氣沖沖地回頭,卻猛地被楚凌衣捂住了嘴。
別出聲。楚凌衣迅速冷靜了下來,目光沉沉地看向了樹林黑漆漆的深處。
阮夭先是一怔,旋即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陣有些慌張凌亂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
這不是之前楚凌衣跟在他身后時弄出來的動靜,而是另外有別人在這附近。
阮夭的冷汗一下就從額角冒出來了。
是誰?
他們有沒有注意到這邊?
這個時候來這里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自己被楚凌衣折磨到哭出來的狼狽樣子有可能被人看到,阮夭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會這么巧吧?阮夭心里惴惴。
楚凌衣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他很快確定了聲響的來源,精準地望向了樹林深處一小塊空地。
那里是整片小樹林的正中心,樹木以中間一塊石碑為圓心生長,石碑周圍是一小片草地,因為很久沒有打理過了,雜草生得已經能沒過一個成年人的膝蓋。
石碑亮堂堂的被月光照著,阮夭可以清晰地看見石碑前面站著一個人。
不,確切的說是兩個。
站在那人對面的是一個全身都隱藏在黑暗的男人。
他似乎對這樣空寂的小樹林也很不放心,一定要讓全身都浸在看不透的濃黑色陰影里。阮夭只能看見從黑暗中伸出來的一只沒有血色的骨節分明的大手。
他手上好像攥著什么東西,讓對面的男生很是忌憚。
被月光照得無所遁形的男生剛好阮夭也認識,就是那個找他八卦的嘴碎男生,叫楊熙宇。
阮夭睜大了眼睛,感覺自己撞見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楚凌衣怕他發出聲音,一直用手捂著阮夭的嘴,還特意在耳邊囑咐他:不要說話。
阮夭眼睫毛飛快地顫了兩下,示意自己知道。
然而楚凌衣并不放手,反而壓得更緊了一點。
這個人真的很討厭,阮夭第一百零八次在心里給楚凌衣下論斷。他一只手抓在楚凌衣的手上,一邊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躲在樹干后面側目看向石碑處。
楊熙宇的表情看起來很激動,他有點哀求似的雙手合十向對面的男人道歉,似乎求他把手里的東西給他。
男人手里的東西具體看不清楚,只知道應該是一張照片。
對面的人說話有種讓阮夭覺得很熟悉的感覺。
語速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只是聲音比平時更加冷淡,好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他對楊熙宇說了什么,楊熙宇露出很絕望的表情。
阮夭在心里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心想那個人脾氣那么好,怎么可能會做出這種私下里威脅學生的事呢。
楊熙宇搖著頭,音量一下子沒有控制住,他大聲說著:求求你,我不想這么做!
對面的男人態度冷酷地拒絕了他的求情。
阮夭只是隱隱約約地聽到了自找的報應之類玄之又玄的詞。
楊熙宇好像很慌,似乎知道自己逃不過去,僵硬地站在原地,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阮夭有什么想法!
猝不及防聽到自己的名字,阮夭詫異地和楚凌衣對視了一眼,楚凌衣好像表情有點頭疼,似乎在責怪阮夭怎么這么能惹事。
阮夭不服氣,心說我連那人是誰都不知道,上哪去招惹。
他被楚凌衣捂著嘴說不出話,眼睛微微地瞇起來。
楚凌衣感覺到捂著阮夭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濕濕癢癢的軟麻感,像是有一道閃電穿過掌心飛快地擊麻了他的心臟。
阮夭得意洋洋地露出挑釁的眼神看著楚凌衣。
楚凌衣面無表情地抿了抿嘴,低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氣聲說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在這里讓你。
后半句過于出格的話淹沒在簌簌的夜風里。
阮夭面色一僵。
經過剛才的經歷,他知道這事楚凌衣絕對做得出來。
他用眼神譴責著楚凌衣的變態,還想再折騰出什么動靜來就聽見楚凌衣再次出聲:噓,別動。
楊熙宇說話越來越激動,他指著陰影里的人唾沫橫飛:你憑什么審判我,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的事嗎,當初不是你見死不救的嗎!你現在做馬后炮有什么用!
你有本事過來找我,你怎么不找林懸?他他媽的惹出過多少事,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要審判我們,你也配!
你他媽的有本事就下去陪他啊!
對面的男人被楊熙宇指著鼻子罵仍舊很淡定,楊熙宇本來還要再罵,看見男人手里的東西時一下子就消音了。
阮夭看清楚男人手上的東西之后,全身的血在一瞬間幾乎都涼了下來。
那是一柄很鋒利的,在月色下閃爍著寒光的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