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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學在安南 學在安南
一個學校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一在學術,二在風景,三在校舍,四在飯食。
安南大學學術氛圍濃厚,不少教授都頗有名氣。
李月生是文學大家,寫一手好文章,他的出名作是一首新詩——《月之云》。
據說這首詩是寫給她的夫人的,她的夫人就叫——岳知云。
南梔見過這兩個人,李月生總會在傍晚推著一輛自行車在校園里散步,自行車的后座上就坐著他的夫人。
李先生穿一身長衫,脖子上系一條藍色絲巾,這大概是他在歐洲留學時養成的穿衣風格。后面的李太太總是一身旗袍,肩上搭一件條紋披肩。
他們從小指腹為婚,青梅竹馬,而后李月生出國五年,五年之后卻并未歸來,且還斷了音信。那一陣子許多新式的年輕人都拋棄妻子或未婚妻 ,名曰要追求自由,于是人人都以為李月生也是這些人之一,但兩年后,李月生歸來,第一件事就是娶岳知云為妻。人們這才知,他沒音信的那兩年是在歐洲遇上了戰事。
一個新式的年輕人,一個裹過小腳的舊式女子,青梅竹馬至如今,他們在傍晚的夕陽里走著,偶爾會說說笑笑,每次見南梔,總會笑著打招呼。
南梔就這樣認識了他們。
他們的過去南梔是聽別人說的,這個人就是江止善。
李月生跟江止善是同學,后來又一同去歐洲留學,算得上交情深厚,他評價李月生:“我過去只承認這么一個溫雅公子。”
南梔問:“如今呢?”
“多了兩個。”
“誰和誰?”
“張泊如和松月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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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生為人文雅,學識淵博,他的課幽默風趣。
中文系的學生說,李先生上課什么也不帶,只背身在黑板上寫幾個字,轉身便侃侃而談。
他第一堂課講“魏晉美色”,外語系土木系物理系的學生都跑來聽,將教室擠的看不見光,最后散場時地上多了十幾只鞋。校長張泊如拿著喇叭在校園里喊:“哪些同學穿錯了鞋,哪些同學的鞋丟了,快快來教室更換認領!”
他腳上的鞋一樣一只。
張泊如先生雖為一校之長,卻生活樸素,他和夫人孩子住在一個平房里,門口有一個寬敞的大院子,種著桃花和杏花,這個時節煞是好看。
他不住小洋樓——他將小洋樓給了學生作校舍。
他很愛他的學生,很愛他的國家。
他也時常去聽各大教授的課,若是見到哪個學生衣衫破爛或是中午不吃飯,便要費上一番心。
安南大學有這樣多知名的學者,有這樣濃厚的學術氛圍,多虧了張泊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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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也想聽李月生先生的課。
她早早將花草侍弄好,帶上了布包去聽課。
安南大學開學一周有余,南梔還沒有徹底弄懂校舍的布局,她記得中文系的學生一般在東三樓上課,卻實在不知道東三樓在哪個方位。
一路問過去,有個學生非常自信的指給她看:“那兒,三樓第一個教室。”
她點頭道謝,疾步走過去。
課已開始,南梔放輕了腳步,她找到教室,直接坐在最后一排空位,一抬頭,一屋子男孩子。
松月泊在講課,黑板上寫著“本草綱目”四個字。
南梔有一霎那混亂,而后發覺是她找錯了教室。
她想起身離開,剛一動,桌椅摩擦有聲音,有幾個同學回過頭來看,他們這才反覺,教室里多了一個人。
松月泊也抬頭往后看,這一看,他忽而有些慌張。
最慌張的還是南梔,眾人這一看,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于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一笑,又在原地坐好。
有同學道:“歡迎歡迎。”
大笑,課堂恢復如初。
松月泊繼續講課,這些植物南梔識得,他之后又講各種術語,南梔聽得認真,但一句也聽不懂。她想起自己第一回 聽英文課的時候,也是如今一般分外茫然。她記得林鶯她們的一位英文課老師,年歲已長,一肚子經綸,聽聞他中過舉人,會說英文法文和德文。他是滿清遺少,所有的打扮都依循舊制。
而如今講臺上的是一位新式青年,白襯衫黑馬甲,姿態挺拔。
松月泊見她聽得如此認真,還時不時在本子上寫筆記,于是在下課時忍不住問了一句:“最后一排的同學,聽完有何感觸?”
最后一排的同學……
所有同學都轉頭看。
最后一排只坐了南梔一人,她站起身,思考一下,笑著道:“似天書。”
哄堂大笑。
松月泊也低頭笑,他收拾講臺上的課本,讓同學們下課。
南梔走出教學樓,她轉身問旁邊的同學這是什么樓,同學答曰:“西樓。”
南梔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