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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博理所應當一躍成為大功臣,新帝冊封他為榮安伯,雖只襲五代,也算重回勛貴之家。
從威武伯到庶民,再到榮安伯,也只幾年功夫。人生起伏,大起大落,今朝得意卻無人能同沈博分享當中的喜悅。
原先東宮四伴讀,喬駿失明仍在牢關當流犯,趙立欽并燕紀仁下場不言而喻,連帶燕、趙兩家也舉族獲罪抄家,男丁被允入獄,女眷也都沒入教坊,淪為官妓。
手捧明黃詔書,沈博心頭一片茫然,不喜不憂,空空如也。
回淮陽,接妻小入京。
一念生起,一刻也不能暫緩,新任榮安伯乘夜出城,直奔原籍,卷起一路塵煙。
☆、207|第 207 章
新皇登基伊始,孟煥之更是事務繁多,甚至時常宿在宮中,百忙之中抽身不得,他只派了長興去按知言母子三人回城。
別人都還好說,意兒很是不舍得離開,他不舍得大胡子叔叔,更舍不下一眾小伙伴,莊子里雞、鴨、牛羊都想帶走。
知言粗略估算,若依了兒子的意愿,那孟府也要變成農莊,晨起被公雞報鳴聲驚醒,滿院‘嘎嘎’鴨叫,想著有趣,過這樣的田園生活也很有意思。
也只在腦中想一遍罷了,孟煥之絕對不可能致仕歸隱田間,他費了那么大的氣力,付出比常人多幾倍的努力怎能甘心淪為平常人。
想到上一輩的辛勞,知言便也應了兒子的請求,帶幾只雞、鴨回府,另上帶兄弟兩人的寶貝小灰兔。
至于田莊的幾個小男孩也都不錯,知言先大致過一遍,挑出五六個與意兒年紀差不多大的,備著兒子明年進學后做伴當,當然還須孟煥之親自過目做定奪。
住了近兩個月,眾人起程時燕子眼淚汪汪十分不舍,意兒的玩伴也相跟在車隊后面,足足跟出幾里路。
車外小男孩們聲音響亮呼喊著意兒,意兒坐在車中心里像貓抓似的,頭伸出車窗也揮手。
初到莊子上時,知言嚴令不許稱呼意兒為小少爺,大家初時不習慣,時間一長,也就慢慢接受天天混在他們堆里的意兒。都是四五歲的孩子,玩起來沒分寸,有好幾回意兒爭搶不過別人,撇著嘴大聲嚎哭,回來后抽抽答答向知言告狀。
孩子不知事惹了小少爺,莊奴們便帶著自家的小子來向知言請罪,一臉驚慌,語無倫次磕著頭。
知言還未說什么,意兒‘嗷’的歡呼一聲,拉了小伙伴出去撒了歡。
“無妨,小兒家在一起玩鬧,不用當回事。”知言笑著寬慰大家。
因此,她也博了個仁厚的虛名。
見知言全然不當回事,聶媽媽適機勸說:“在外行走都講究個名聲,只要打一開始就落個好口碑,說的人多了,誰還計較你是真好人還是假好人,所以說姑娘這回行事真不差,以后咱們就這么來。”
知言真還沒有刻意賣好,她只是想讓兒子在年少時節玩得暢快,盡量不受外界干擾,保持一份童真。倒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直到田莊消失不可見,意兒方才將頭縮回車中,再次確認,“娘親,鐵蛋哥哥真的來咱們家嗎?”
鐵蛋是他奶娘的頭生子,已有八歲,學會了不少的農活,又會編蟈蟈籠子,帶著意兒游遍周圍的山野,爬樹摘果子。
意兒很是喜歡這位小哥哥,臨行時非要帶回孟府。知言因另有考量,耐心哄得兒子再等幾個月,他嘴上是答應了,心里還掛念著。
“會的,等爹爹見過后,鐵蛋他們就可以天天陪著意兒。”知言輕撫兒子的頭頂回答。
想到能馬上見到爹爹,意兒復又興奮,嘰喳說個不停。
臭小子,口口聲聲念著爹爹,也不知你爹爹有沒有想過你?
知言母子三人回府,只有劉管事并劉媽媽帶著下人相迎,孟煥之依是不在家。直到掌燈時分,夜色深濃,他才裹著霜氣回家,抱過意兒,親過思兒,方拉著知言執手細看。
“又吃胖了,瞧這小臉蛋。”他用手掐向知言的臉頰,帶著疼惜。小滑頭,別人有心事吃不下飯,她可倒好,一有心事猛往嘴里填東西,瞧吃得都有了雙下巴,指不定擔心成什么樣。
知言倒在他懷中,猛吸他身上的味道,輕聲報怨一句:“你真狠心,都不來看我們一眼。”
塵埃落定,一切都平安,她方有心情想到旁枝末節。那日大寶和大胡子兩人道他們聽大爺的吩咐保護知言母子平安,其余再不知。知言聽后坐臥難安,要不是顧及兩個兒子,她定會重返燕京城。天塌下來,她也要同他在一起,而不是一個人獨活。
妻子的煎熬與等待,孟煥之是知曉的,一下下輕輕安撫她,囈語道:“再不會了。”
憑著新帝初登基時他立下的汗馬功勞,或可保得幾年無憂,當然他行事更要謹慎,萬不能自恃功勞藐視君上。把天子當成傻子的人有兩種下場,一種是自己登基做帝,另一種便是被砍了腦袋,橫尸街頭。
新帝現在感激他,不代表終生都會念著孟大人的好,怎么才能讓這份情誼長存,也是極講究方法。
譬如今日在含章殿,新帝提出要重賞孟煥之,如同之前數次孟煥之依是婉言拒絕,不過他猶豫半晌后問新帝可否成全他一個不情不請。
孟大人也有難心的事,新帝覺得很是新奇,忙問是什么。他已定下年號為啟泰,要到明年才能啟用,現在還沿用著先帝長盛的舊年號。
孟煥之面帶赧色,吞吐間道出,原是妻子喜愛洗湯泉,想向圣上討一處帶湯泉的山莊。
“這有何難。”啟泰帝撫掌大笑,大手一揮賜給孟煥之一處皇莊別院,論規模不輸于英國公府的避暑別院。他并戲語:“想不到孟大人竟然懼內,朕今天也算是長了一回見識。”
孟煥之忙謝恩,君臣二人各得所需,甚是欣悅。
若說孟煥之得償心愿,高興也在理。啟泰帝破了財,為何要喜要眉梢?
世人越位高權重,愈不喜欠人恩情,欠代表負累,沒人愿意有負累。
兩代帝王新舊交接之時,孟煥之所立功勞頗大,啟泰帝一心想要補償心腹重臣。前幾次他推卻,天子心中已犯起嘀咕,猜不透孟大人究竟想要什么。今回他先推辭,又遲疑道出自己所需,啟泰不由大松一口氣,孟大人不過是想要個帶湯泉的莊子,成全他就是。
一座湯泉別院換一份重重恩情,這當中,自是天子占了便宜,不由他要念著孟煥之的好。
當然,不能在天子甫一提出來,孟煥之就張口討要,顯得他分外貪婪,迫不及待想要拿好處,難免會給啟泰帝心中留下壞印象。
再者,以妻子的名義開口,更顯得孟煥之重情義。他同普通人一般,也有弱點,不再是啟泰心目中高深不可測的東宮侍講學士。
示出弱點,換來一份信任。兜來轉去,為人臣者不易,為天子者更不易。互想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啟泰想要的是臣服和一個平順的開局,孟煥之則想一步步踏穩大展身手。他想要革除吏治中的陋習,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