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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都識數,秦昭心道,進了書房門入眼便是素面朝天的知畫。她坐在椅上坦坦蕩蕩,那廂秦暉斜倚在炕上裝模作樣拿著話本在瞧。一個兩個都讓人不省心!
“四哥,我......”知畫率先開口。
秦昭擺手止住妹妹的話頭,從她身邊繞過,徑直坐到書案后,定睛細看知畫約有一燭香功夫。妹妹瘦了,想必日子也不好過,府里還養著蘇家的一位庶女和姬妾,略一想便覺啼笑皆非。
知畫落落大方任四哥打量,事情都出了,所有責罰她都能受得起,祖父那邊遲遲沒有回音,四哥會怎么想?
許久之后,秦昭才發問:“和離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罷?”
知畫點頭,她身邊有個二等丫頭仰慕蘇元成,總是偷偷打探消息報給他。知畫將計就計故意裝做說漏口,讓丫頭聽去。誰料那個丫頭受了別人指點,當著蘇家族人散布消息,蘇元成反倒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秦昭聽完神情略嚴厲看向妹妹,質問道:“你為何不回來找父親和六弟商議,自己私自行事。想得倒好,自請出族就能和秦家撇干凈。若不是你姓秦,能活著從蘇府出來?換個旁人試試,當夜就報急病身亡。自作聰明,愚不可及。”
知畫咬唇,依實回答:“我怕祖父不同意。”
“祖父不同意,你就能以身涉險?”秦昭心里憋著火,難得對著妹妹發怒。
“是父親沒替你出頭?還是六弟袖手旁觀不理會你?”
秦暉拿書本捂了臉,偷偷吐了吐舌頭,壞了,今天定逃不過一劫。爺的命怎么這般苦!
“是我思慮不周,祖父和四哥怎么罰我都認。”知畫仍是不慌不忙,安然接受處罰。
對妹妹的境遇秦昭也心懷惻隱,但事關全族聲名,他不敢私自做主,放柔聲調揮手道:“你先回去罷,等著祖父的書信送來,咱們再做商議。只有一條放寬心,四哥不會讓你流落到外頭去。”
秦昭發怒,知畫能保持鎮定。兄長慈懷,她濕了眼眶,哽咽著聲應下,微福一下退出去復掩上書房的門。
屋里只剩兄弟倆,秦暉搶先主動認錯,收起平日嬉笑沒正形的神情,坐直身一本正經道:“四哥,羅姨媽母子的事是我一個人所為,放心,不會牽連到家里。你也別怨我狠心,下黑手永絕后患。”
秦昭聽言神色不動,慢踱過去,伸出腳狠踹弟弟一下。蹬得秦暉踉蹌栽倒在坑上,捂著腰部齜牙,“四哥,我的腰,再別叫你給廢嘍,明兒還怎么逛花街去。”
秦昭方才輕笑出聲,復又輕踢弟弟一下,“起來,別裝死。你干的那事,招子亮點的人都能發現,回頭把尾巴清理干凈。”
秦暉慢慢扶著腰坐起來,不以為意,“背黑鍋的下家已找好,怕什么,楚王心黑關我們兄弟何干。”
秦昭電眼如炬注視著弟弟,警告他:“背黑鍋的事有一兩遭便夠了,干多了小心楚王疑心到你。”
“放心罷!”秦暉頗不耐煩,語氣輕松:“我有得是法子從楚王身邊打探消息,不會引起他疑心。”
弟弟做事向來穩妥,秦暉放松下來,肘著榻幾思索羅家表弟和羅姨媽的事。
這兩人千算萬算,南逃的途中被秦暉派去的人絆住,中途在徐州登陸,跟著自稱是富商外室的絕色女子入住一處宅院,享受好吃好喝。
溫水煮青蛙放低警惕,羅熾不僅做了入幕之賓,成天在徐州招搖撞騙。因徐州是朱家的地盤,他便自稱是桂王的親信,南下有要事公務,身上也有幾件桂王的信物,倒也像一回事。終一天大醉酩酊,醒來后渾身無力,要命處在于身邊躺著兩人一死一重傷。
死的人是個陌生中年男子,重傷之人便是羅熾在徐州的相好,那女子對著眾人氣奄息息吐出一句謀財害命便咽了氣。
羅熾當即傻了眼,百口莫辯,被投入大獄。因他掛著桂王親信的名頭,朱家幾位老爺親來瞧過,見是位不認識的無名小卒,深恨羅熾壞桂王的聲名,發下話要嚴辦,后來又懷疑他身后有指使之人,查來查去便查到楚王這條線。
朱家本想拿羅熾做文章,借機尋楚王的麻煩,不料羅熾突然暴斃在獄中,查無對證。讓人細一想,能把手伸進官府的也只有那么幾家,楚王的嫌疑最大。
羅姨媽則被人灌了啞藥,兒子一死她也瘋了,一天夜里失足跌落水中,誰去關心個瘋婆子的死活,再也消無聲息。
秦暉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絕,從來沒有給自己留退路一說。
羅熾一事,朱家也明白其中有蹊蹺,裝糊涂不去細查,昧著心把苗頭對向楚王。
楚王被人斗成了篩子,前有父皇派錦衣衛查他,后有桂王跟瘋狗一樣咬住不放,虱子多了不怕癢,不是自己干的應下又如何。
秦昭心中過一遍,見無疏漏,方才點頭,寬慰道:“羅熾是他咎由自取,留著這么個人對咱們兄弟總是禍害,只瞞著別讓父親知道就是了。”
羅熾對秦家兄弟太過熟悉,也就桂王不識貨,沒把他當回事,落到旁人手里,不出三天,能對秦昭他們的性情了如指掌。事已至此,秦昭不能讓弟弟一個人背負,向來出主意都有他的份,索性大方認下,也讓弟弟少份不安。
秦暉輕嗤:“你當父親不知道。”
斬草要除根,秦楓自然知曉,不過他到半百之年時,也深深后悔昔年舊事未曾做絕,給兒子招來禍事,這都是后話。
“你用了什么法子從楚王身邊打探消息?”秦昭覺得漏了一點重要的事。
秦暉笑容詭秘,并不做答。
秦昭最是熟悉弟弟的一舉一動,不禁皺眉道:“風流反被風流誤,蘇元成的例子在前,你要引以為鑒。”
“受教!”秦暉往屋外急奔敷衍道。
秦昭無奈搖頭,手指觸到腰間的荷包,里頭裝著他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見面禮,正事辦完了,是該去陪妻子說會兒話。
☆、185|第 185 章
秦昭回來后與孟煥之兩人關起門密談一整天,意兒嘟著嘴來來往往張望好幾回,見到書房門緊閉,他雖小也明白不能隨意去打擾,蹬蹬蹬撇著小胖腿跑回后宅,沖著知言撒嬌賣萌,拖了她的手往前院走去,軟糯著聲調催促。
“娘親,你快去嘛,快去喊爹爹和舅舅出來玩。”
知言一把抱起兒子,跟他講道理:“爹爹和舅舅有正事要談,咱們不急,他們總會出來。”
意兒顰眉,扭著小身子不依不饒,圓鼓鼓的小臉蛋掛著不高興。說來也怪,幾個舅舅里頭,他見秦昭次數最少,偏生最稀罕四舅舅。
眼看快到要孟煥之離家的日子,知言心里一陣煩燥,對著兒子又不能發火,打發丫頭喊來成兒,哄著兩個淘氣小子到后花園里禍害花草去。
有小伙伴做陪,意兒暫時忘記舅舅的事,自己溜下地,蹦蹦跳跳跟上成兒的腳步跑遠。
知言復又回屋親自給孟煥之打點出門的衣物,內衣、羅襪、鞋履、荷包,出門會客穿的衣裳,這些東西從她手中過一遍才覺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