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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老太太輕聲道:“下人順手不可心,你可以調(diào)|教她們,莫要因此對長輩起不敬之心,讓人知曉可是不好。”
三太太因心疼幼女一時情急失了分寸,聽母親之言警醒,輕聲開解知雅。知雅發(fā)泄完情緒,又被外祖母及母親、姨母連連逗哄,終是小兒心性轉(zhuǎn)眼便破泣為笑。
在表哥房里坐著喝茶的秦昭卻是心中窩火,男女七歲不同席,這兩個和自己同齡的表姐表妹殷情地煮茶張羅,要是不知道舅家想干什么,他秦昭就不是祖父最欣賞的孫兒。再觀兩個表哥一臉尷尬面帶羞色,秦昭反倒坦然,只與表哥及姨家表弟喝茶論文,與表姐妹淡然相對。正和表弟羅熾說到年前所做文章,知畫掀簾進屋面帶怒色,無視屋中諸人,一把拉了秦昭向外走去。
秦昭觀得妹妹神色不對,尋個僻靜處慢慢問來,原是知畫跟隨知雅到外祖母房外,正聽得母親與羅姨媽之言,既氣憤又羞愧,忍氣性子轉(zhuǎn)頭出來尋秦昭,見了兄長也不避諱,把事由都道出,更言及想立時回府。
秦昭心道:這都什么事兒,嫡女陪著外甥,庶女陪著外甥女,再加上羅姨媽心思不純,她看上知雅,是想討個秦家嫡女做兒媳婦吧!還有母親……
秦昭背手思索片刻勸知畫:“跟我回房,吃過午飯再回府。”看知畫不大情愿再勸道:“眼下就回豈不是告訴老太太,你在這里受了閑氣,到時母親與妹妹又要受罰。”知畫最顧大局,點頭應(yīng)允。
兄妹倆回房待用過午飯,秦昭起身言:“府中今日有客,祖父命早些回,好能趕上見兩個學(xué)識好的儒生。”知畫要與哥哥同行,三太太看看長子和長女,面露不快,還是常老太太命她也同去。
知雅不與知畫同車,坐到三太太的車上,秦昭在席間吃了幾杯酒覺得上頭,棄馬與妹妹同車。兄妹同車都未說話,知畫靠著秦昭做依偎狀,秦昭閉目養(yǎng)神。進府下車后,三太太看著長子長女有幾許不滿,秦昭只做無視。
三太太向方太君請過安帶知雅和秦昌回自己房里,她心中何償好受!長子離開自己快有七年,長女也快有五年,初被帶走時,夜夜夢中都是這兩個孩子,醒時以淚洗面。但她明白,三老爺都不敢違逆公婆,自己更無底氣。只能求三老爺把幼女多留兩年,也是自己疏忽,女兒被驕縱太過,若總在外頭還好,府中自有規(guī)矩。以前知雅有多受寵有多肆意,往后種種反倒因此而更不堪,是應(yīng)該下個狠心。
回屋后,屏退眾下,對著幼女厲聲道:“給我跪下。”
知雅長這么大頭次見母親這等神色,不禁懵了,看著三太太身形不動。三太太一鼓作氣:“知雅,跪下,你可知今日所犯何錯。”
知雅躊躇半晌,跪在地上蒲墊上,她不明白母親為何如此待自己。
三太太咬咬牙,正色道:“你在府中所受的委屈都乃家事,你外祖母家乃是外家,家事不宜外道,讓人嗤笑。”
知雅抬頭看著母親,不甚明了。
三太太對著幼女不禁放柔聲調(diào):“你姐姐一心只為你好,你再若不敬她即不孝母親。下月母親就要回蘇州,府中只你們姐妹最親。你莫要惹她生氣。”不覺間帶著哭意:“你已惹老太太不喜,再與親姐姐生分,如何讓我能放心。”
知雅這下聽明白,撲到三太太懷里只哭道:“我要與母親同回蘇州。”
三太太跟著女兒流淚半晌,終收斂起情緒,推開知雅冷聲道:“不行,素日都是我太寵你,失了分寸。如此下去,你一個女兒家在世上那有立足之地。外頭那些人捧你都是看在你父親面上,你父親年紀(jì)輕輕能做得了知府又因你祖父之力。雅兒,你可明白。他們都不是因你生得好看而追捧奉承,是因為你姓秦,是首輔的嫡出孫女。”
知雅淚眼朦朧,何曾聽過這些話,更加不懂。
三太太看著女兒:“你只記下便是,再等些時日自會懂得。”她硬著心腸讓知雅整個下午跪著思過,快用晚飯時再送她回方太君處。
總是要分別,早幾天遲幾天有甚差別。三太太獨自坐在房中流淚,從年幼時眾人都夸她生得好,比起月里的嫦娥都不差。到了說親的年紀(jì),凡是見過她的官家太太臉上掛著笑眼露冷意,便知人家嫌自己生得太過艷麗,沒有半分賢惠的模樣。眼看快到十五及笄親事無著落,后頭兩位庶妹已定親只等著自己有人家,才好出嫁,府里丫頭婆子風(fēng)言風(fēng)語,甚至還有官媒上門道某府想納了自己去做妾,猶如迎頭一盆冰水把自己素日爭強的心澆個透涼。母親日日流淚,自己便發(fā)狠道:“大不了做姑子,也不與人做妾。”
后來跟隨娘家嫂嫂出外應(yīng)酬,可巧遇上當(dāng)時吏部左侍郎秦敏之妻,一見自己拉著手不放,連夸生得好,又旁敲側(cè)擊幾句,聽聞還未許配人家,當(dāng)場褪了一對上好的玉鐲。數(shù)日后,官媒上門連聲道喜:秦侍郎府為嫡出三爺求娶常家二姑娘。
憶起往事,常氏只覺恍然如夢。兩個女兒都生得像她,養(yǎng)在京中首輔府總是名頭要好聽的多,將來婚嫁時也不必像自己這般受蹉跎。再者養(yǎng)在老太太身邊的幾個女孩行事大方得體,不比自己小門小戶出身倒是誤了雅兒。
直到掌燈時分,有丫環(huán)進來,常氏才收淚命擺飯,只她與秦昌兩人用飯。
不日,春暖花開,河道消融。常氏意欲南下,置辦席面一家人都坐在一處,席間常氏體貼周到,照顧每個子女。知言只悶頭吃飯,不理其它,知雅輕聲啜泣,常氏未多看她一眼,還是秦昭哄著妹妹。
一時飯畢上過茶,常氏坐在上首掃視一圈眾兒女,方開口:“明兒我就要回蘇州,府中只剩你們姐妹兄弟。在府里你們幾個要和氣,若有一二嫌隙之處,總是自家姐妹莫要生分。”她又嘆氣:“這些年總是我的不是,對你們照顧不周。”
知言等回話:“蒙母親恩待,不敢做他想。”
秦昭起身向三太太許諾:“兒子定會仔細照看諸弟妹,請母親放心。”
三太太凝望長子許久,見他身量已超過自己,相貌英俊,聽聞公公最喜這個孫兒。半晌,擠出笑容:“幾個弟妹交給你,我最放心。但昭兒也應(yīng)保重自己身體,讀書練功不必太拼,你尚年幼,不急于一時。”
秦昭低頭:“謝母親關(guān)懷,兒子定愛惜身體。”
知畫也向母親承諾:“母親放心,七妹交給我,女兒再不會跟她置氣。”
三太太眼神示意知雅,知雅勉強道:“往日都是妹妹的錯,多虧姐姐大度才容得下,妹妹再不會尋事惹姐姐生氣。”
三太太拉著兩姐妹的手合到一處:“如此甚好,你們姐妹要齊心才是。”
知言一直在和秦昌玩,廝混三個月眾人都熟悉,秦昌頭頂紅繩扎著小揪烏發(fā)系著金鈴,走起路叮鐺做響,露著米粒般小白牙穿梭在哥哥姐姐之間,稚兒不知離愁,與秦暉玩得興起咯咯笑不停。他轉(zhuǎn)頭抓著秦曠的玉佩玩,又摸摸知恬的裙子,再奔到知言身邊看上知言的小葫蘆,手揪住不放。
知言心道:你小子倒識貨,這可是我的寶貝。秦昌對玉葫蘆興致勃勃,大有占為己有之勢。知言伸手解下,一件身外之物,能哄弟弟開心送給他。
秦昭見之欲從幼弟手中拿回,秦昌緊緊護在身后。知言對著秦昭道:“十二弟喜歡它。”
秦昭刮刮秦昌的鼻頭,抱起他坐到椅上,逗他說話,秦昌雖小吐字清晰,奶聲奶氣地回應(yīng)著哥哥邊把玩著小葫蘆。
三太太見兩個女兒能和解心中欣慰,轉(zhuǎn)頭看到兩個兒子相處得宜,不禁會心一笑,大家和睦總是好。
次日三太太灑淚離府南下。眾姐妹起居恢復(fù)正常,學(xué)詩書、書畫、琴棋、女紅等,一切照舊。
☆、第24章 風(fēng)箏悟
長盛二十二年春
清晨知言起床,立冬給她梳頭,片刻雙髻梳好,一邊各用紅繩扎著南珠,立冬叮囑:“姑娘再不可玩瘋弄丟這對珠子,眼下只剩一對,再是配不齊。”
奶娘拿出幾套衣服讓知言挑,知言順手指著一件櫻桃紅的衣裳。奶娘只留下這套,讓小丫頭把其它的都收起。
冬至從多寶格后書房出來,拿著一個燕子風(fēng)箏:“姑娘,你要的大鳥風(fēng)箏,我只找到這個。”
知言看看黑不溜秋的燕子,輕皺眉,轉(zhuǎn)頭對奶娘道:“奶娘,我的大鳥,上回是你收的。”
奶娘忙點頭,我給姑娘找去。不多時,拿出一只五彩斑斕鳳凰來。立冬“噗嗤”笑出聲:“姑娘,明明是鳳凰,非要說成大鳥,難怪冬至從昨兒晚上找到現(xiàn)在都沒著落。”
知言心說,還不是因為奶娘說這是大鳥,反正我倆一個是文盲,另一個是半文盲,誰也別笑誰。
奶娘拿著風(fēng)箏犯疑:“今兒出城,難不是放風(fēng)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