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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斜睨一眼:“也是個好物,要不是順著老太太的心意我才不想接這個差事,當家媳婦真不是好當的,我呀既沒那命也沒這本事,天天在屋里說說笑笑才是正事。”
兩丫頭奉承她:“那是太太可老太太的意。”
二太太心道:只管做好這個二兒媳守著本份,打點清二房上下事務才是根本;就像五弟妹那般做悶嘴葫蘆都受老太太背地里疼惜。不過自己本□□熱鬧,既然能逗樂眾人自己也開心,又有何不為?
門外婆子說話:“二老爺回來了。”秦柏邁著方正的步子進屋,二太太上前替他更衣,詢問:“可曾用飯,有甚要緊事非得今日去衙門。別讓老太太惱了才是。”語氣有些嗔怨。
二老爺露出一絲笑意:“家中有大哥他們,人情面上我向來不耐應付,老太太素性是知道的,不會為此惱我。倒是連日辛苦你了。”
二太太聽言心里像調了蜜似的,不覺間聲調變軟:“哪里,我只是盡本分。”
二老爺拉了她手坐下,嘆口氣:“是我不喜俗務客套,讓你多受累。”
二太太直覺得自家老爺能說出這種貼心的話比給她一座金山還受用,嘴都快咧到耳朵邊上,僥是平日的巧嘴也說不出話,只一味靠在二老爺肩頭。
屋里兩個丫頭極有眼色,早早掩門退下,留他們夫妻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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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知書的貼身丫頭立夏送走錦衣轉身回房。見姑娘的奶娘還在抹淚,悄聲上前:“姑娘已如此,媽媽可要剛強些才是,莫要再招姑娘。”奶娘點頭拭淚,立夏打開旁邊榻上的被褥:“媽媽回房歇息,今晚我來值夜。”心道:留著兩個軟性子,整晚還不知哭成什么樣兒?在心底直搖頭。
奶娘依言自去回房,立夏凝視聽帳里動靜,料得姑娘未睡著,遂輕聲問道:“姑娘可是睡不安生。”
過了半晌,帳子里才傳出說話聲:“立夏,母親真的能為我做主?”
立夏輕掀帳子,看知書眼睛明亮,雖不落淚,卻猶是受驚過度的神情。輕輕寬慰:“太太能說此話定是有幾分把握的,依著姑娘的性子老太太也不會挑你的。姑娘千萬不要入了心,人前露出來讓老太太見了不喜。”
知書輕頷首,欲言又止。
立夏知道她的心事:“姑娘的去處怕是早都定好,不是方家,十有八成就是白家。這可遂了你的心愿?”
知書心事被說穿,暗地里啐了一口,翻身悶頭裝睡再不言語。
立夏噗聲輕笑,熄燈睡下。
☆、第12章 議親
且說正榮堂內,方太君上了春秋的人熱鬧高興一整日,未曾歇午覺,晚間歇下反倒困過頭睡不著。躲在帳子里想事,思及起日間的情形,嗟嘆:方家真是敗落了,從自己出嫁到廝短短四十年竟式微到如此地步。想大嫂未出閣時也是三品文官之女,在京中貴女中有些賢名,初嫁時行事處人落落大方、大家風范十足,現如今竟被世事磨礪得俗氣刻薄。兩位侄媳婦一個喜歡踩低捧高,另一個眼皮太淺,常攛掇著侄兒到自個跟前求外放肥缺。唉,莫說是秦懷安不允,方太君都不敢應承:兩個內侄耳根子軟沒甚本事再攤上這樣的媳婦,放到外頭去能辦好差不捅婁子就見鬼了。還是留在京里眼皮子底下省心。
方太君明白大嫂早都想聯姻,起先想替二侄兒求娶秦櫻,那么個扶不起的東西真要是自己應允,可是把半生努力在秦懷安處落的好都喪送干凈了。前兩年又看上大丫頭——秦家的嫡長孫女——等著有大用嫁入公侯家做宗婦的人選,真是妄想。去歲又被兩個兒媳婦慫恿著想把方家姑娘嫁進來,挑上長子嫡孫秦旭。今兒在園子里方家幾位姑娘家的言行,自己都臊得坐不住,別說是長房長孫,家中任何一個兒孫都不會舍得讓娶這般品格的女兒家,進門就是招惹事非的根。
秦懷安是承了祖父的情,眼下的地位成就可也是他自己拼來的,且幾十年如一日對方家百般禮待照顧。可大嫂和二位侄媳婦昔年走動時話里話外挾恩圖報,唬得自個不敢和她們多來往,只恐只字片語落到秦懷安和家中兒孫耳朵里,傷了臉面把情份消磨完,等自己有朝一日閉眼,再無人肯照看方家。
前些時日,私下里和秦懷安商議都覺得方恒是個有出息的,尚可把孫女許配與他。方家內宅混亂,得有個秉性剛強有主見的才能鎮住,挑來挑去,當下只有二丫頭合適。這才漏了口風,誰料大嫂瞅上三丫頭了,真把旁人都當癡傻之輩。不過是看二太太手頭寬裕兼是個大方的,早都聲稱三丫頭出閣時有體己添妝,又二太太娘家領著織造局的差事。再者二老爺的生母是方家的家生子,雖后來幾個兄弟秦家討了來放籍出去,但如今方府下人中仍有幾門姻親,挑個庶出的庶出,更是這般柔弱性子只為好拿捏。正經地挑長孫媳居然只顧盤算嫁妝,當家的主母行事這般糊涂。想著方太君都痛心不已,若不是自己姓方、方恒又是個成器的,才舍不得把親自教養大的孫女嫁過去。
方太君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得入眠,雙福早有驚動,輕輕起來掀開帳簾小聲問:“老太太,何處不適,可要喝茶。”
方太君也是真睡不著,讓雙福扶她坐起,雙福在她身后墊幾個枕頭被褥。方太君看著月光出了會神,雙福坐在床邊隔著被子給她揉腿。方太君突然出聲問:“今兒來的幾位方家姑娘,你看著如何。”
雙福何等人許只答:“幾位表姑娘相貌出挑,許是不大走動,在咱們府上被拘住了。”
方太君閉閉眼心下了然:“明早你讓秦嬤嬤去一趟方府,傳我的話:若是覺得二丫頭不可心,以后家里娶媳婦嫁姑娘都別找我,再不想管他們這些閑事。”
方太君未出閣時秦嬤嬤是貼身的大丫頭,后又做了秦府管事婆子多年,方秦兩家主子都要賣她個臉面,說話有些份量。
雙福順著話頭:“老太太是慣會憐惜人的,再說是自己的娘家平日更上心些,等二姑娘嫁進門一切理順當,也不用您如此牽心。”
方太君手指揉揉太陽穴:“要委屈她了。”
雙福寬慰她:“方家表少爺年少有才,聽老大人夸過好幾回,如今已考中秀才,再等些時日中個進士回來,二姑娘就等著做官太太吧!”
方太君展顏一笑:“你這巧嘴。”
雙福又挑揀著中聽的話說了,才哄得方太君睡下。
不提次日秦嬤嬤是如何去方府傳話,方家老太太又是如何回話。只說這日下午知棋在房里正描著花樣子。聽院子里有說話聲,老太太屋里的雙祿掀簾進來只道老太太喊她過去。
這個時辰?知棋瞟了眼桌上的西洋鐘。對雙祿笑說:“容我換身衣裳,方才不留神把墨汗濺上。”進了內室換過一身玉色交領繡蓮花襖配象牙色百折裙,對鏡仔細看看妝容并無不妥之處,這才帶著大丫頭春分和谷雨跟著雙祿往老太太院子行去。頭頂六月初的驕陽,雖是揀陰涼處走路,不長的一段路行到正榮堂外時覺得里衣濕透,心底異常煩燥。凝神收息片刻,才讓小丫頭通報打簾進屋。原來老太太和大太太坐在西邊次間榻上說著閑話,看她進來,大太太起來笑道:“給姑娘道喜。”
知棋心中已有底,低頭不語,大太太牽她到老太太跟前,只坐了半個身子。
方太君打量著眼前的孫女,不知不覺間已長成大姑娘,雪膚烏發,彎眉杏眼,鼻子筆挺,貝齒輕咬櫻唇。炎炎夏日,著玉色襖甫一進屋帶著許涼爽之氣,真是沒有看錯她。遂拉住知棋的書,言語懇切:“你方家大舅母想為你方家大表哥求門親事,瞅來瞅去瞧中了你,先遞話過來。先聽聽你的意思?”
知棋只是低頭輕語:“但憑祖母和母親做主。”
方太君語氣放松:“姐妹里頭除你大姐姐外,就數你出挑。若不是看你方家大表哥穩重可靠,我又是方家的姑奶奶,定舍不得把你許配給他家。”
知棋抬頭面色微訝,瞪著一雙美目看著方太君。
方太君語重心長:“我只認你是我孫女,別的一概靠后。將來若有嫌隙,我和你母親定為會你撐腰。”
知棋垂下眼簾,撲閃著眼睫毛:“老祖宗說笑了,一家子婆婆小姑哪沒個磕磕碰碰,不敢讓老祖宗和母親擾心。”
方太君聞言更喜,輕拍著知琴的手背:“受了委屈不可瞞著我。”又對太太說道:“一應物事也該慢慢籌備,除了公中的份例,余下由我來出。”
大太太陪著笑:“那能讓老太太破費,大房還是有些體己的。”說實話,這樁婚事她很滿意,大房只有一嫡一庶兩個兒子,子嗣稍顯單薄。方恒慣常聽聞有點才華,將來入閣封相談不上,做一方大員還是有可能,讓他做大房的女婿給秦旭添個助力,自己掏二、三千兩銀子真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老太太擺擺手:“你若有心看著添上一二件是個情意。”
大太太思及一件事來:“老太太,近兩年都是琴兒在旁幫兒媳分擔事務,她這一出嫁我便覺得顧東不顧西,想著請二丫頭搭把手,兒媳也好忙里偷閑。”
老太君也是早都想到,不料大太太如此貼心,贊許地沖她點頭,拉著知棋:“你母親肯教你中饋,可要用心學,萬不能辜負她的一番心意。”
知棋起身分別謝過方太君和大太太,才被允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