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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郡主隨手抓了把頭發(fā),鈴鐺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她笑瞇瞇地甩了兩圈,很喜歡這種清脆空靈的聲音。
眼風一掃,她忽然注意到后面行來一隊運送貨物的人馬,最末尾的是一輛放了許多雜貨的拼接蓬車。
九郡主計上心來,拉著少年悄悄蹭進雜貨堆里,拉下腦袋上的盆子擋在身前,天色已黑,又是隊伍末尾,從外面不太能發(fā)現貨車里藏了兩個活人。
少年腿長,這地方空間小,他坐下時必須微微躬身,屈起雙膝,肩膀挨著九郡主的肩膀,兩人的小辮子在半空晃啊晃。
少年低聲說:“你打算就這么坐回中原?”
九郡主眨眨眼:“當然不,我只是暫時借坐一下,省路費啊。”
少年指出:“你買這件衣服的時候花了五兩銀子。”
九郡主理直氣壯:“人不愛美天打雷劈,女孩子喜歡漂亮衣服怎么啦?”
少年被她說服了。
空間狹仄,他抬手摘下面具掛在膝蓋上,沒掛住掉了下來。
九郡主瞄了眼他屈起的兩條長腿,在這簡陋且貧窮的小空間里,少年像個誤入凡塵的風流仙人。
少年細皮嫩肉的,家里條件應該很不錯,不知道以前有沒有吃過苦,九郡主和大戶人家的人家不一樣,小時候就幫酒樓的廚子去抓過雞攆過鴨,甚至還殺過豬,這點辛苦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想到富貴人家的少年,她撿起那枚藍白色面具掛到手腕上,一時有些猶豫。
“要不然我出去跟他們租一匹馬,或者租他們的車坐一段路?”
“只租一匹馬?”
“你騎馬,我繼續(xù)待在這里蹭免費的車呀。”九郡主說,“反正我以前住的地方和這個也差不多,早就習慣了,不過你從苗疆來,應該會不習慣。”
少年注意到她臉上的糾結,笑了聲,不以為意地朝她招招手:“過來點。”
“啊?”她茫然。
少年指了指她腦袋上面:“那邊有棍子,車子顛簸的時候容易撞到你的腦袋。”
九郡主扭頭看了看粗糙的棍子頭,吸了口氣,老老實實朝他那邊擠了擠。
少年側開長腿,留給她更多的空間。
九郡主挺不好意思的,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發(fā)現他似乎當真對她這種蹭免費車的行為沒有任何意見,甚至格外自然地給她騰位置,心中的愧疚愈發(fā)濃厚。
要不,等到下一個城鎮(zhèn)就租個好點的馬車彌補一下?
想著想著,九郡主又琢磨出了味兒,納悶想著,明明是她被少年慫恿回中原的,怎么就莫名地覺得自己有點虧呢?
外面?zhèn)鱽硐∈璧膶υ捖暎囮牸涌炝诵羞M的速度。
九郡主很快就困得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磕進雙膝,少年側臉枕著置于膝上的手背,面帶笑意地瞧著她。
雜貨車轱轆了一下,撞到什么東西,睡得迷迷糊糊的九郡主被顛得猛地前傾。
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扣住她額頭,體溫偏涼的掌心突兀地鼓動了一瞬,昏暗的空間里,少年光滑平坦的手背迅速掠過一線凸起,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他皮膚底下急速游動。
九郡主沒注意到他的手背,只感覺剛才差點摔倒,是他扶住了她,額頭好像碰到什么奇怪的東西,有可能是睡迷糊了的幻覺。
她坐回去后瞇縫著眼睛去看他,聲音含糊:“……什么東西?”
少年五指虛握,手肘支在膝蓋上,以手背托著腮,歪著頭笑:“一只蟲子而已,已經飛出去了,你繼續(xù)睡吧。”
九郡主哦聲,沒有任何懷疑,重新把頭埋回雙膝間,很快又睡了過去。
聽著她均勻和緩的細微呼吸聲,少年臉上的笑意緩慢斂起,濃黑的眼底倒映著穿透雜貨縫隙偷溜進來的零星月光。
身體里的蠱蟲瘋狂叫囂著她好香她好香,它們想要沖破束縛,再一口口蠶食她腥香的血肉和骨頭。
想把她啃得面目全非。
想把她吃得尸骨無存。
少年抬手摁了下側頸微微鼓動的凸起,眸色不變低呢道:“安靜。”
指腹下的青色頸脈重重一跳,好似是在向他挑釁。
少年眸子微闔,修長指尖眨眼便劃破頸脈的皮膚,神色淡淡地掐死那只叛逆的蠱。
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第6章
九郡主這一覺睡得并不舒服,這種環(huán)境下的睡眠本來也不指望多么好,但她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今晚難得做了個夢。
夢到面容早已模糊的阿娘溫柔地摸她的腦袋,告訴她不要回中原。
九郡主醒的時候天還沒亮,夢里阿娘說的話她并沒有放在心上,轉頭看見少年也微微低著頭睡覺。
少年睡覺的樣子很乖。九郡主絞盡腦汁地試圖用一個比喻來形容他。
——像一只天真懵懂的蠶寶寶。
九郡主被自己的腦補弄笑了,抬手將少年垂落到肩后的小辮子撥了回來,手指戳戳他發(fā)梢系著的樹葉銀飾,又戳了戳自己辮子上的鈴鐺。
叮當。
她連忙攥住鈴鐺,不讓它再發(fā)出多余的聲音,顛了一路肚子有點餓,她從包袱里摸出一塊干糧鼓著腮幫子咬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