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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她擅作主張,恨她丟下我一人。”
江離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低聲道:“她只是希望你好……”
“希望我好,所以就能心安理得地拋下我,我是不是還得感激她的犧牲,可這算什么道理?為我而死,我就一定要接受?”戚朝夕終于看向江離,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憑什么?”
江離啞然無語。
“憑什么你們就能替我做了選擇?憑什么由你們來決定失去是對我最好的結局?為什么你們為了我好,不想害我,卻從不問我究竟想要什么?”
江離滿腔酸澀,艱難道:“你想要什么?”
“你。”戚朝夕的回答毫不猶豫,“我想要你。”
江離用力地閉上了眼,再也說不出話。
像是積郁在胸口的淤血終于吐出,戚朝夕一下變得十分疲憊,他后靠上洞壁,道:“自從在落霞谷知道了《長生訣》的真相,我一直在想能化解你身上的反噬的辦法,別說,最后還真被我琢磨出了一個。”
“什么?”
戚朝夕笑了笑:“據虛谷老人說,你們江家并沒有試過廢除武功的法子,除了習武之人珍重這一身內力,還因為《長生訣》與血脈牽連緊密,擔心引起更嚴重的反噬,可我忍不住想……說不定是條活路呢?”
“我手上有護持心脈的良藥,還可以運功為你護法,最糟的結果大概是你筋脈盡斷,變成無法自理的廢人,可你還能留下一條命,或許會更加依賴我,我自然會替你向般若教復仇,幫你找回不疑劍。”
“……”
他也不在乎江離的反應,顧自說了下去:“這一路上我動了無數次的念頭,那天神仙洞前,我沒說完的話就是想勸你放棄武功內力,后來在客棧里,你重傷昏迷,我差一點就要動手了。至于為何沒有,也許是我怕你不愿意,怕你會怪我,那我大可以再卑鄙一點,設個陷阱,利用般若教廢去你的武功,然后再出手救你,可以做到天衣無縫,你一輩子也不會發現我才是幕后黑手。”
江離靜靜地聽完,只是道:“你不會的。”
戚朝夕一怔,接著苦笑起來,無可奈何至極:“你說得對,我做不到,所以我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那天撞見你要不告而別,除了慌張生氣,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真正留住你,那樣無力的感覺,就像回到了我娘在我懷里死去的時候。”
戚朝夕看向他,聲音低得幾乎像在懇求:“江離,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怎么才能抓住你?”
江離喉頭哽咽,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撲到戚朝夕的身上,湊上去吻他,急促忙亂,唇齒磕碰,是毫無章法又用盡力氣的親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告知對方自己那難以言明、滾燙翻涌的感情。
戚朝夕抬手輕輕搭在他的后頸,觸摸到他溫熱皮膚下的血液流淌,而后閉上眼,全身心地回應著這個吻。江離急躁到近乎無助的情緒隨著他的舔舐和緩,節奏漸漸慢了下來,他們輕柔吸吮,唇舌糾纏,連呼吸也交融。
等到氣息不穩地分開時,戚朝夕仍是后靠石壁的姿勢,微仰起頭,盯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江離,輕聲問道:“我抓住你了嗎?”
“抓住了。”江離頓了一下,又特意補充道,“我沒有不在乎你。”
這一句竟罕見的藏了點兒委屈味道,沒頭沒尾的,回應的是戚朝夕那時的氣話,想來一直在江離心中梗著,直到這時,才終于找到機會反駁。
“我錯了,是我說錯了,”戚朝夕霎時又是心軟又是心疼,把江離又用力地按回了自己懷里,收緊手臂,像要以己身為囚籠,將人牢牢鎖住,他側頭輕吻著江離的耳際道,“我知道,你最在乎的人就是我,最喜歡的也是我。”
“你……”這么一說,熱度頓時從被廝磨著的耳尖一路燒到了江離臉上,他不自然道,“你不害臊。”
“不然呢?”戚朝夕道,“不是我,那還能有別人?”
江離想了想,道:“沒有。”
戚朝夕低聲笑了起來,兩人相貼的胸腔微微震顫,江離合上眼,枕在戚朝夕的肩頭,伸手也抱住了他。
他們在昏暗中擁抱,在潮濕陰冷的洞穴中分享體溫,不再說什么,也不再做什么,只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像漫長了時光,把這一刻化成了地老天荒。
不知過了多久,山洞外遠遠地傳來了重疊交雜的腳步聲,是追在后面的那群江湖正道找到了這處地方。
江離睜開眼睛,感覺內力已恢復了三四成,便問道:“現在闖出去?”
戚朝夕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一笑:“眼下可是個難得一遇的機會。”
“什么機會?”
“自證清白的機會,否則我們如今殺了出去,不還是一樣要被滿江湖的正邪兩道追殺?”戚朝夕朝洞外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么多江湖人都在等著我們出場,大好時機,不容錯過。”
正應了他這句話,山洞外傳來了沈知言試探的聲音:“洞中可是戚大俠與江少俠兩位?我們一行追來并無惡意,僅為查明事實,還希望你們能出面相談。”
“好,我也正有話要說。”戚朝夕提聲回了外面,然后遞給江離一個安心的眼神,拉著他一齊起身,不徐不疾地走出了山洞。
他們這樣輕易地露了面,洞外圍成一圈的江湖人頓時心生警惕,捏緊了各自兵器,預防著他們隨時發難,站在最前的沈知言也謹慎地打量著他們,卻聽戚朝夕直接問道:“沈二公子,令尊沈掌門可曾向你們提過戚秋白這個人?”
“戚秋白?”沈知言微詫,“確實提過,他是我青山派的弟子,更是我爹最為交好的師弟,只可惜英年早逝,為般若教所害……”
話說至此,沈知言已然意識到了什么。
江離察覺到戚朝夕悄然松了口氣,疑惑看去,只見他微微一笑,道:“不錯,戚秋白正是我爹。”
沈知言尚未明白他為何提起這個,旁邊天門派的孟思凡便搶道:“二公子,戚朝夕的話不可信!倘若覺得般若教的一面之詞不足以確定他的身份,那就直接扒開他的衣襟,驗一驗是否有般若教的護法紋身,千萬不能給他花言巧語迷惑大伙的機會!”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覺得這法子直接明了。
戚朝夕神色不變,抬手直接拉開了衣領,鎖骨之下那花枝纏繞的紋身顯露,赤紅得妖異瑰麗,不等對面反應,他五指按于其上,突地發力,指尖瞬間陷入皮肉之中,往下硬生生撕扯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毀去了紋身!
“你干什么?!”江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知言一愣,其他江湖人頓時啞了,連孟思凡也張著口,全然忘了要說什么,只震驚地盯著他鮮血淋漓的手指。
戚朝夕額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冷汗接連從額上滾落,眨眼已染濕了鬢發,他深吸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江離的手背,然后將手臂壓在了江離肩上,借力撐住了自己。
江離焦灼地盯著他還不斷冒血的鎖骨,但也知道不是出言打斷的時候,只得強行按捺心情,伸手扶住了他。
戚朝夕聲音倒還穩,嘆息道:“也是時候……將真相說出來了。”
“洗耳恭聽。”沈知言朝他頷首。
“如諸位所見,我的確是般若教的左護法,這些年來行蹤不定,是奉命替老教主尋找《長生訣》的下落,但沒人知道的是,我爹娘皆為般若教所害,我于教中掙扎茍活,無法與那群邪魔歪道同流合污,過得十分痛苦,一直在尋求解脫的機會。后來終于找到,也就是當初洞庭的那場名劍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