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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朝夕會意,同其他看熱鬧的住客一樣,與江離回房關了門,待眾江湖人散去,走廊徹底安靜了,他們才再度走出,去到了沈知言的房中。
“依據弟子探查所得的消息,七殺門在山坳的南北兩端各設了七人的巡邏把守,其余人分散在其中搜尋不疑劍。同時,并沒有發現般若教的蹤跡。”沈知言道。
“般若教的蹤跡就在方才那些人的身上。”戚朝夕道,“不疑劍掉下斷崖的消息不是我們走漏的,七殺門更不會自找麻煩地去告知旁人,那就只能是般若教散布開來,以此攪混水的。”
“只能多加防范,靈活應對了。”沈知言思索道,“不過有那些人的加入,對付七殺門便容易多了。眼下的棘手之處在于七殺門人數眾多,還四散于山中,稍有不慎,便會反被包圍。我仔細想了,不如由我青山派和部分人在山坳南端打草驚蛇,盡可能地將七殺門吸引聚集過去,而蘭澤帶其余人繞去北端,清剿對方的零散力量,再從后方合圍,將其一舉攻破。”
計劃倒是周全,但江蘭澤心虛起來:“這……我能行嗎?”
“你代表歸云山莊,自然責無旁貸,行動時可以讓戚大俠師徒在旁助你。”沈知言看向戚朝夕和江離,斟酌著言辭道,“我見識過二位的身手,但請容我多言一句,想要成功合圍,絕不能驚動后方,動手需要迅速且隱蔽,二位若是覺得把握不大,我們便再商議其他法子。”
江離搖了搖頭。
戚朝夕也道:“不必,就按二公子的計劃吧。”
如此說定,江蘭澤總算安了心,只是忍不住緊張,眼神直往他們這兩位靠山上瞟,想再問些什么,卻忽然奇道:“你們兩個怎么了?”
江離一頓。
戚朝夕神情自若地笑了一下,反問:“我們怎么了?”
“不大對勁啊,”江蘭澤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徘徊,“進來后一句話都沒說過,以前老見你們對視交流,今天也沒了。”
“……”
到這地步,連沈知言也覺察出了不對,及時解圍道:“時辰不早了,兩位回房好生歇息吧。蘭澤,我再與你詳細講下具體安排。”
江蘭澤立即應了聲,轉移了注意力。
他們起身離開,出門時江離往身旁悄然投去一瞥,卻正撞上戚朝夕看來的目光,兩人微微一頓,又各自移開,依然沒說什么。
這沉默一直延續到了回房,用飯,直至躺在床上,以背相對。
江離閉著眼,毫無睡意,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感覺到夜漸漸深了,天漸漸冷了,秋意將盡,凜冬緩緩迫近。
萬籟俱寂中,戚朝夕翻身的動靜顯得格外清晰,江離聽著,相比起難過,盈滿肺腑的反倒是一片空寂的茫然,靜了半晌,一只手臂忽然攬過胸前,輕輕地將他拉入了熟悉而溫暖的懷抱。江離呼吸一滯,感覺到擁抱是緊而有力的,溫度通過相貼的身體傳遞過來,格外教人依戀,他心口一陣發酸,轉過身,默默抬手抱住了戚朝夕的腰。
戚朝夕的身形瞬間有點僵硬,沒想到他也還沒睡。
兩人在星月無光的黑夜中以親密的姿態相擁,清醒著,沉默著,仍舊沒人開口,唯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疊,良久,良久,竟不知不覺地放松,沉沉地睡去了。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次日醒來,他們照常起身、穿衣,只是無話可談,晨光透過窗灑落在床畔,房中只有偶爾響起的衣料摩擦聲、桌椅碰撞聲,靜得有幾分寂寞。
江離束好了發,打來了盆清水準備洗臉,卻見戚朝夕忽然拎起屋角的銅壺走近,將壺中熱水注入,盆里頓時騰起裊裊的霧氣。
江離動作一頓,戚朝夕終于找到了話頭,狀似隨意地開了口:“試試水溫。”
江離將雙手浸入微燙的水中,溫暖漫延而上遍及周身,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他低聲道:“正好。”
話便說盡了,戚朝夕卻沒走開,看著江離洗過了臉,想了半晌,又道:“昨晚睡得好嗎?”
“嗯。”江離正拿著布帕擦手,答完又覺得有點冷淡,忙補充了句,“你呢?”
“還行。”
江離點了點頭,戚朝夕也再沒什么好說的,一時間又陷入了沉默。
或許他們該聰明地避開話題,權當昨日那一場爭執從未發生,便能維持原狀,若無其事、親密輕松地相處下去。
可蒙蔽雙眼的表象已經被一把撕開,等候在前方的唯有懸崖深淵,容不得誰再回避,不留一絲自欺欺人的余地,而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不能妥協的矛盾,是不斷逼近的死期。
最終,戚朝夕移開了視線,道:“走吧,今日恐怕是場惡戰。”
江離又點了頭。
兩人下樓,到了客棧大堂,那些說定相助的江湖人聚坐在一處,各自跟熟識的人閑聊著,青山派的人尚未出現。他們尋了個不起眼的邊緣位置坐下,邊用早飯邊等。
不多時,沈知言率青山派弟子到了,江蘭澤跟在旁邊,裝作環顧地在大堂內搜尋,等看到了角落里的戚朝夕和江離,才松了口氣。
至于虛谷老人,他年事已高,所擅長的又是醫術和奇門遁甲,自然不會參與,便留在客棧等待消息。昨夜他聽江蘭澤說明了情況,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今日索性連面也不露了。
在逐漸弱下的交談聲中,沈知言于堂中站定,目光掃過抬頭望來的眾江湖人,拱手一禮,直截了當地開口道:“今日行動,乃是因為不疑劍重現蹤跡,為免其落入魔教手中為禍蒼生。眼下七殺門人多勢眾,般若教更有可能于暗中窺伺,情形對我們十分不利,諸位大俠不顧安危,慷慨相助,知言代青山派、歸云山莊以及山河盟再度謝過。”
在座眾人忙道:“沈二公子太客氣了。”
“就是,驅魔除害這都是應該的!”
沈知言微微頷首,繼續道:“依我方才的粗略估算,在場諸位加上我青山派弟子共有八十多人,我的計劃是分作兩隊,一隊與我前往山坳南端,正面直襲以吸引七殺門的注意,將對方分散在山坳內搜尋不疑劍的門人聚攏過來,盡可能地拖延時間;另一隊人則與江少莊主一同繞至山坳北端,隱蔽蹤跡,伺機行動。”
他取過身旁弟子手捧的一支箭矢,展示給眾人看,只見箭鏃部分呈橢圓狀,上有四個圓孔:“我會在合適時候射出這支鳴鏑,一來徹底驚動七殺門,二來是給江少莊主那一隊的行動信號,那隊人要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北端巡衛,清除可能藏于山坳的零散人等,深入后方,最終與我這一隊形成合圍,前后夾擊,便可擊潰七殺門。”
“若是計劃順利,也不可掉以輕心,要隨時警惕般若教有可能的偷襲。”沈知言說完,頓了頓,“諸位可有疑問?”
多數人搖頭道沒有,也有人在思索,天門派的大師兄孟思凡望了眼周圍,出聲道:“歸云山莊只有江少莊主一個人在嗎?”
“對啊!怎么沒見到其他人,季休明不是常跟在他身邊嗎?”眾人的目光紛紛移到了江蘭澤的身上,跟著狐疑了起來。
江湖上所熟知的歸云山莊年輕一代主要是季休明,對這位少莊主了解不多,但也能看得出江蘭澤身上的青澀,顯然才歷練不久,年紀又不大,即使有歸云山莊的地位支撐,可讓他直接帶領一隊人,實在教人信不過。
江蘭澤頓時緊張不已,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戚朝夕和江離。
戚朝夕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直說,畢竟他和江離還要在旁協助江蘭澤稍后的行動,想要完全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與其讓人猜測不斷,倒不如先行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