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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決定是否進去,房門忽然打開了,江離快步而出,險些撞在他身上。
戚朝夕扶了一把,注意到了他手中的劍:“這是要去哪兒?”
“我……”江離連退幾步,驚愕萬分,沒料到會正碰上他。
他這一答不上話,戚朝夕便立即反應了過來:“你要離開?”
江離倉皇避開他的視線,扯不出像樣的謊,只得默認。
“為什么?”戚朝夕眼神黯下,“你還是信不過我,覺得我與般若教勾結?”
“當然不是。”
戚朝夕上前一步,反手關上了房門:“那是為什么?”
江離沉默著,看了一眼他纏著繃帶的腕子。
戚朝夕跟著低眼看去,活動了一下手腕,緩了語聲:“這只是小傷,不礙事的。”
江離低聲道:“那下一次呢?”
“……”
江離終于看向他,道:“我不想害了你。陪著我,你的身份也會隨時暴露。”
“所以你想離開,希望我們再也不見,就此了斷?”戚朝夕問。
江離的神情掙扎,好一會兒,才澀聲道:“你還有很長的一生。”
戚朝夕不帶語氣地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即便我再難過,等過了今年冬天,知道你在某個地方已經死了,也就慢慢放下了,兩三年后,偶爾回憶或者干脆忘了你,我還可以遇到一個人或者許多人,像擁抱你那樣擁抱他們,像親吻你那樣親吻他們,甚至做些我們還未做過的事?”
江離竭力克制,卻終究藏不住難過,而越到后面,戚朝夕說得就越慢,仿佛一把凌遲的鈍刀,只為觸痛他。
江離深吸了一口氣,才努力維持住了平穩:“這也沒什么不好。”
“你知不知道我說喜歡你是什么意思?”
“我知……”
“你知道什么?”戚朝夕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我說和你在一起,難道只是為了一時快活?”
江離啞然無語。
“江離,你沒有想過為了我活下去嗎?”
江離頹然至極地閉上眼,輕輕搖頭:“……我不敢想。”
他不敢觸碰這個念頭,如同沙漠中的苦行者畏懼太過美好的海市蜃樓,永不可及,只會讓他愈發煎熬痛苦,讓他再也無法甘心接受這殘酷宿命。
戚朝夕盯著他,忽而又問:“你為了不疑劍躍出斷崖時在想什么?”
“沒想什么。”
“沒想什么。”戚朝夕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四個字咬在齒間,聲音壓得又低又慢,“如果不是我留了一手,沒有把半截鉤索放下,那會兒就是你臨死的最后一刻。”
江離下意識想辯解,戚朝夕根本沒給他機會,繼續道:“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自己,你的心里就只有那把劍!”
江離怔怔的。
“你混賬!”這是戚朝夕第一次真正對他動了怒。
江離什么也說不出口,靜靜地望著他。
戚朝夕長長地吐出口氣,疲憊浮上了他的面容,他側過身不再看江離,沉默地倚靠在房門上。
兩人誰也沒有動作,靜得連空氣都凝固,仿佛要這樣僵持到地老天荒。
不知過了多久,最終走廊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戚朝夕警覺起來,將房門拉開一指縫隙,望見一群江湖人快步上了樓,走在最前的是天門派的孟思凡,旁邊還有幾名青山派的弟子。
這聲響引得不少住客出門張望,戚朝夕便戴回面具,跟著打開了房門,江離也出來察看情況。
只見那群江湖人停在了沈知言的房前,青山派弟子叩門,沈知言出來一見這場面不禁一愣,猶疑道:“諸位這是何意?”
“唐突打擾二公子了。”孟思凡開口道,“聽聞七殺門正在山中搜尋不疑劍的下落,又見青山派在附近查探,料想是二公子要出手驅魔護劍,我等豈能袖手旁觀?”
沈知言瞥向身旁,被他派出去察探情況的青山派弟子微微搖頭,示意并非是自己泄露了消息。
沈知言心下了然,笑道:“說來慚愧,我也是剛聽聞了消息,派人前去探明情況,之后如何應對,倒是尚未決定。”
見他話意模糊不明,孟思凡回頭掃了眼身后眾人,誠懇道:“不疑劍落于誰手乃是關乎正邪兩道的大事,眼下三大門派只有貴派在此,依照山河盟的規矩也該由二公子主持,因此大伙兒前來自薦,二公子若不嫌我們拖了后腿,我們定當盡一份力。”
眾江湖人連聲附和。
一旦涉及正邪兩道,這就不再是青山派能獨斷專行的事了,他說得委婉又明白,同時承認了沈知言的地位,話講到了這份上,便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諸位愿意同心協力,自然是再好不過。”沈知言頷首一笑,轉而朝屋內招呼道,“蘭澤,這些俠士是前來相助尋回不疑劍的,還不快來謝過。”
江蘭澤欣喜地到了他身旁,朝眾人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各位大俠!”
人群中頓時起了小小的騷動,顯然沒料到歸云山莊的少莊主在此,有人面面相覷,更有直接變了臉色的。
假使能順利取得不疑劍,其歸屬免不了要引起一場風波,這些人中不乏心懷鬼胎,意圖渾水摸魚之輩,而江蘭澤這一露面,便如歸云山莊壓在了眾人頭頂,加上沈知言的言下之意,局勢已然變成了為他尋劍。
沈知言笑意不改,好似全沒注意到微妙的氣氛,道:“承蒙諸位信任,知言也先謝過了。時間緊迫,就請先回去養精蓄銳,我今夜考量計劃,明日一早大堂相聚,再與諸位詳說。”
說罷,他朝戚朝夕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