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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正的知曉絕對會發生的事情。
就像在上飛機前他「看見」了要發生的空難,并告訴了父母。
父母認為那是小孩子對于未知交通工具而產生的噩夢,所以也還是帶著他上了飛機。
然后災難發生了,他們也醒悟過來。
父親害怕他活不下來,將他的魔術回路封印起來,通過魔術師的手段聯系了蒼崎橙子這位冠位人偶使。
只要魔術回路還在,這位人偶使甚至能將自己的意識移植到人偶里。
母親想起了他上飛機前所說的,他在大火里什么也沒能找到,大概猜到了結局。
家入硝子能活下來,那可太不幸了那可太好了。
所以我有了三段一模一樣的人生,一段用來觀賞,一段用來束手無策,一段用來懊喪。
這句話結束之后屋子里安靜了很久,只剩下昏暗逼仄的光。
黑暗中,伏黑甚爾突然開口:你這是在撒嬌嗎?
這是家入硝子這么多年第一次聽見這個評價出現在自己身上,他簡單判斷了一下,然后回答:是,請當作我在撒嬌。
伏黑甚爾低低地笑起來。
家入硝子可真有意思,平時像是在發瘋,真的發起瘋來反倒像是恢復了正常。
這種正常下,他的每一句話都有一種因為過于坦率和直白而顯露出的異質感。
伏黑甚爾不討厭這種異質感,相反,他惡趣味地覺得現在的家入硝子和之前那個雨夜里對著小狗說你真可憐的小孩沒什么區別。
區別可能在于當時的他只會死盯著自己的廉價飯團,現在卻囂張到掐著他的臉痛快地說著自己的訴求。
那句你真可憐到頭來成了他對著自己的自言自語罷了。
你當初為什么要離家出走?硝子問。
換個詞。
家入硝子苦惱起來,他想半天也沒能想出可以替換的、能讓男人接受的詞匯,所以他干脆省去了那部分,又問了一遍,為什么?
除了行動指令上的服從外,伏黑甚爾一向不怎么配合他的其他行為,問話當然也包含其中。
但破天荒的,他回答了。
因為看不見。他說,和你完全相反,因為在那里我什么也看不見。
有一件事倒是能看清。他咧開嘴,伸手握住家入硝子的手,像之前他在浴室做的那樣,帶著硝子的手指將嘴邊那道疤痕向上挑起。
這不算個笑容,但他的確在笑。
能看見的只有這個,看久了就還能看見別的東西。
是什么。
是凍死在街邊的樣子。
硝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他像是被這個有點冷的笑話蠱惑了,一邊止不住點頭一邊覺得其實不對勁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家入硝子不對橙子說自己其實很害怕,也不對同學說我其實很痛苦,他的意志力薄弱到能輕易被支配,所以反過來要求自己專橫。
伏黑甚爾不同情他人的痛苦,也不嫉妒他人的快樂。他干脆地丟掉社會性,丟掉尊嚴。賺錢是為了賺錢,花錢是為了花錢,活著只是為了活著。
是那場暴雨把他們困在一起。
窗外還在下雨,風在后半夜突然變大,雨被刮打在玻璃上的聲音有些悶。
伏黑甚爾被咬住脖子的聲音也有些悶。
他坐了起來,原先跨坐在他腰上的人被他撈起來改坐上他的大腿。
這樣一來,家入硝子完全看不見他的臉。
他的下巴抵在甚爾的肩上,臉貼著他的脈搏。同時,拉近的距離讓硝子能清楚的感知到男人的心臟跳動的力量感。
十五天的時間不一定夠我恢復正常。硝子小聲說,我也不知道現在算不算正常,應該不算吧,五條和夏油的反應也能看出來。
甚爾問:你想說什么?
埃爾梅羅二世不會向時鐘塔隱瞞我的現狀,他的幫助也就終止在上一場「觀測」,橙子繼續拜托別人的概率不大。
伏黑甚爾說:你在害怕失控。
我必須害怕,我煩惱的是現在我還不夠害怕。
硝子頓了一下,又開口道:我「看見」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甚爾直接拒絕道,我為什么要分擔你的痛苦?
我為什么要征求你的同意。家入硝子偏過頭,請不要向我撒嬌。
伏黑甚爾埋在他的肩頭悶笑,明天再說這些。
話題本來應該終止在這里,但在雨聲中,伏黑甚爾開始提問:你還困嗎?
還好。
還餓嗎?
不算太餓。
還冷嗎?
有一點。
行,我知道了。伏黑甚爾笑起來,那你成年了嗎?
第一卷 第25章
窗戶關得嚴實, 溫度隨著交替著的呼吸逐漸升高。
家入硝子撐開眼皮,慢吞吞坐了起來。
在肌膚分開的瞬間,伏黑甚爾突然睜開了眼,他用那種有些冰冷的眼神注視著硝子。
家入硝子半坐在床上也垂著眼看他。甚爾的眼神沒有聚焦, 是有些瘆人的幽綠色, 但沒看幾秒那股冷意又褪去, 他重新合上眼。
雨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停的,硝子什么也沒察覺到。
屋內那盞小燈一直沒關,小燈下搖晃的影子將整個房間填滿。
腰窩上的汗淌下浸入褶皺的床單,昨晚的雨聲和風聲掩蓋住了所有不堪的聲音, 例如粘稠的水聲, 或是相撞的悶響。
其實他覺得那聽起來更像是戲劇里,滂沱暴雨中,充斥著陰影的瀕死嗚咽。
家入硝子赤腳走到窗邊,他看著玻璃上自己有些茫然的臉, 窗沿的水滴向下滑,把模糊的表情揉開。
在他垂下頭的時候后頸又傳來刺痛,硝子抬手摸了一把, 是一個已經結痂的咬痕,應該是治療后的某個時候又被咬了一口。
不過沒關系, 他想,反轉術式意外的好用。
家入硝子從地上的衣物里翻出昨天讓同學帶的煙, 很沒公德心的在不通風的室內點燃。
他盤腿坐在窗邊, 將煙灰缸放在手邊,身下墊著不知是誰的衣服。
硝子仰頭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將黑幕驅逐。
起初那抹光不如煙上的星星點點, 后來立場倒轉, 屋外變得璀璨, 他隔著這一扇小窗,將柱狀的沉疴抖落在煙灰缸里。
在看見五條悟和夏油杰的時候,家入硝子很想回高專。
五條悟提起庵歌姬的時候,他想起了那個小姑娘抓著自己大罵自己兩個同學是人渣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