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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有些過于急切了。他沒有回應隋凜,甚至不顧就當著其他的人面,主動而直接地攥住了隋凜手腕。隋凜依然感受到河神那討厭的獨占欲,只是河神就要死了,哪里有什么刺骨的寒冷,不過就是觸到一點水花,那更多的,是菩薩自身微涼的溫度。隋凜瞬間就覺得,菩薩殺那些人殺得真好,他也一定十分厭惡和河神捆在一起吧
菩薩一句話都沒有應,可虔徒已經(jīng)覺得自己和菩薩心靈相通。隋凜的心頓時火熱,燒作燎原,他覺得菩薩太涼了,自作主張想要把體溫分給對方,發(fā)瘋在驟然間,他猛然抱住藺懷生,四肢作為供奉神明的臺,也作禁錮神明的鎖鏈,神明高高在上,但真實的身高里他要比菩薩高一個頭,把菩薩擁入懷,更像是嵌合遺失的肋骨。
隋凜旁若無人,一舉一動都放肆極了,因為都是菩薩準許。他甚至把藺懷生抱起來,讓菩薩雙腳離地,而他像供著一尊寶貝一般抱著藺懷生在廟中走動。
藺懷生不怕也不會摔倒,但為了能與隋凜有更多的接觸,他雙手環(huán)在對方脖頸間,腳背也勾著,搭在隋凜的小腿上。這時,河神護在菩薩泥身外的水膜完全沒有了對外人的威懾,只堪堪剩下護住菩薩的本愿。藺懷生看著河神,抱緊了隋凜。
在隋凜心中,神臺最配菩薩。他把藺懷生放在臺子上,這時菩薩就比他高了,這是隋凜最喜歡的高度,變成菩薩庇佑他。
虔徒病態(tài)地表達他對菩薩的渴求,雙手緊緊地環(huán)住菩薩的腰肢,頭則枕在菩薩的胸膛,隔著一層布料聽菩薩的心跳。往日菩薩像在神臺上盤腿坐蓮,如今菩薩的腿也盤著,卻來勾隋凜的腰。他們之間親昵地貼著,不留一絲縫隙。隋凜這才遲遲發(fā)覺,原來菩薩是有心跳的么這使得隋凜更愛菩薩了,他著迷地傾聽,甚至為過于緩慢和虛弱的心聲而憂切著急,情緒與信仰同時哺喂著神明,菩薩胸腔里的心聲慢慢強健起來。
隋凜想,這是他為菩薩做的。
他對菩薩是有價值的。
所以菩薩這時選他。
竊喜流露,隋凜情不自禁想要討賞,更想隱晦炫耀。
他從藺懷生的胸口抬起頭,臉上帶著迷戀:菩薩,您心跳好快他更想問,是因為我嗎。
藺懷生靜靜地注視著隋凜,沒有選擇蒙蔽。
那不是我的。
您說什么?
我和河神結(jié)神婚,會在彼此胸腔里種心聲,你聽到的,不是我的心聲。
菩薩怎么這樣殘忍。
隋凜如墜冰窟,他遲遲恍悟,終于明白為什么菩薩前一句對河神說救他的允諾,后一句就喚來他。菩薩在救河神,為此不惜以一種放浪形骸的方式,允許凡人對他的親近,而他只不過是菩薩趁手的工具。
隋凜突然好恨,恨身后的河神,總陰魂不散地在菩薩身上留下這樣那樣的印記,也恨菩薩,但他離不開菩薩,即便是現(xiàn)在,他也寧愿在知道真相后死死地把藺懷生揉摁在懷里,也不肯松手。起碼他還有價值,他是最有價值的那個,神明靠虔誠信仰而活,菩薩得靠他來續(xù)河神的命
藺懷生面無表情地由虔徒摟著,他在高臺上,把座下蕓蕓眾生的表情納入眼底。現(xiàn)在輪到神明變成怪物,貪婪地向信徒索要供奉。隋凜抱他很緊,即便知道藺懷生胸腔里跳著的那個聲音不屬于他,也依然不管不顧地抱著。而種在胸腔里的心聲也急促,他們隔著菩薩的皮肉爭鋒對峙,讓菩薩成為較量的戰(zhàn)場。
所有的目光都在菩薩身上,曾幾何時,菩薩所得到的信仰應該也是這樣,但諷刺的是,如今和虔誠無關(guān)。
憤怒嫉妒酸澀,藺懷生飽嘗隋凜的情緒,隋凜把什么都給了他,而普通凡人根本承載不起這樣濃烈而多的感情,總有一面不能完美,最后,是虔徒純粹的信仰搖搖欲墜。
虔徒不再像曾經(jīng)那樣愛著他的神了。
松手。
菩薩給溫柔也給殘忍,而回收也都通通。
隋凜咬緊牙,不相信菩薩能夠狠心到如此,可菩薩的手指輕柔地撫過他頭頂,沒有把他的不甘心放在眼里,留給他的不過是這種殘羹冷炙的賞賜。
隋凜,可以松手了。
這一次,面對菩薩,隋凜也展現(xiàn)了他暴戾如獸的一面。
可菩薩毫不在意,不在意他的兇狠,不在意他為什么兇狠。
隋凜踉蹌地從最靠近菩薩的位置滾下。
藺懷生目光看向汪旸,汪旸神色緊繃,嘴唇已經(jīng)被他抿得干裂,他被點名,根本沒有隋凜的狂喜。他知道藺懷生的目的,知道自己不過是神明親密的工具,可最終還是踏入菩薩的陷阱。
這是過去的虔徒,如今早已棄神,汪旸不能夠像隋凜那樣,只是抱一抱藺懷生,就能給他充沛的供奉。藺懷生便對汪旸說:能親我嗎。和上次一樣。
場面完全荒唐。
汪旸知道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么恐怖,但他開始自暴自棄,想著只是背后,只是目光,他只需要面對藺懷生,甚至因為眾目睽睽,無端起了興奮。他想要懲治神明的高高在上,更有別的說不出情緒在體內(nèi)肆意流竄,它們瘋狂廝殺,由勝者決定對待菩薩的方式,但沒有哪一種是拒絕。
菩薩的眼睛,菩薩的垂睫,菩薩怎么可以無悲無喜,他難道會這樣救每一個人?汪旸二話不說吻了上去。
菩薩不再怕水,汪旸就在他的口腔糾纏,喂菩薩一口口吃下他的信仰,除此之外全是愛恨。平時悶聲不吭的男人,在最原始的唇舌中才讓人明白他有多濃烈。汪旸吻得很重,急切而粗魯,好像現(xiàn)在的機會是他自己偷來搶來的,下一秒就要還給別人。
他向藺懷生透露他的喜愛。臂釧是他的偏好,其間的皮肉也要把他霸占。汪旸給得極為濃烈,但還不夠,對于救活一個完全沒有信徒的神明來說完全不夠。
今日,菩薩束縛一個神明,但松另一個人的綁。
李清明揉了揉兩邊幾近失去知覺的臂膀,同時還要收拾儀表,他做得慢條斯理,仿佛要以最好的模樣欣然赴約。
他沖藺懷生笑了笑,乖順如一條忠犬,會噬主的尖牙利爪都收好。
可惜做給瞎子看。藺懷生沒有半分羞澀,直接道:要怎么做隨便你。
李清明心下感嘆,倒還要感謝河神和其余人了。
走近之后,他端方地神臺上的菩薩保持一絲距離,說道:菩薩這樣做,當真犧牲太多了些。可他和先前人做一樣的事,只不過他少了些急不可耐,還能好好地用眼睛記下菩薩絢爛的情態(tài)。
他對藺懷生開了一句玩笑話。
記著我之前和您說過什么嗎?一個人是供不起神明的。
藺懷生俯瞰他。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意有多虔誠。
藺懷生的話刺中了李清明,他忽然不笑了,注視著藺懷生。
須臾,他攬著菩薩,一個吻卻落在菩薩胸膛上方的肌膚。
菩薩,你這里有一顆小痣。都說菩薩慈悲為懷,原來您的慈悲痣真的在懷。
李清明以一種奇異、欣賞的口吻說道。
他吻的也正是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