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個浪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萬寶妝沒有回答,只是問了句:“你們覺得卿姨的女紅,針線、紡織、刺繡、縫紉工藝如何?”
“神乎其神!”
“再沒有見過比卿姨刺繡更厲害的人了?!?
“這樣啊......”
第57章 保護者 保護者與被保護者……
卿姨出去得越發勤快了, 幾乎每日都要出門一趟,看店的齊掌柜擦了擦額間的汗,有些不知所措:“出了什么事嗎?是不是店里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萬寶妝坐在一旁喝著茶, 安撫道:“不是你的問題,往后卿姨過來你照常就好?!?
齊掌柜要離開時,她又問了問:“卿姨最近除了對賬還做了什么嗎?”
齊掌柜思考了會, 說道:“倒也沒有什么, 只是經常問些店里的細微情況?!闭f到這里他故作輕松一笑, “我還以為東家要換個掌柜了呢, 在那邊擔驚受怕?!?
看著他略帶探究的眼神,萬寶妝并不介意, 反而笑了笑:“不會的, 齊掌柜且放心, 我們簽署的協議可是按年計算的?!?
聽到這話,齊掌柜才放心地笑了笑,只要不是換掌柜就好,現在找一個這樣厚道的雇主也是件不易之事。
近日來暑氣熏蒸, 天氣不是被蒸在籠子里的那種濕熱,而是極其干燥的熱, 那些落葉被熱氣熏蒸在半空中,像是一點星火點燃, 馬上空氣就要燃盡爆炸了般。
被這種無法躲避的熱氣每時每刻環繞著, 無法躲避, 若是本就心煩意亂, 那這酷暑可真是難捱。就算家中擺滿了冰盆,拿著蒲扇不住地扇著風,也會覺著那窗外的風干擾到自己了, 怪罪著外面的風無故亂拂。
卿姨怔怔地坐在窗邊,淡雅的一襲淺青衣,稍顯單薄的背脊挺直,風吹過,露出纖細的腰。
她溫雅秀美的雙眉輕蹙,雙目渙散地看著手上的絹絲手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針腳是那樣的散亂,讓人瞧著就覺得是一幅粗心之作。
明明是要繡天上的云層,卻順手用了紅色絲線,繡了好一會都沒發現用錯了絲線。
她嘆了口氣,伸手向盒子里摸索著工具,盒子里裝著那些小巧的剪刀和銀環頂針,鐵器碰撞的時候總是發出細微的聲響,讓人覺得心思煩亂。
她摸索了半天沒摸到翹頭小剪刀,便徑直將盒子拿過來,搭在腿上,伸手翻了翻把那把小剪刀取了出來,又將繡繃拉緊,悶悶地將那些紅色的線剪斷,又將一根根斷線重新抽出來。
絲線抽出時發出一點嘶嘶的聲響,她有些凝傷看著絹絲上的細微孔洞,又長嘆一口氣,繡絹絲怎么用了棉線,這下可是浪費了一塊好布料。
清泉搬了個小凳子趴在窗戶外面,木板咔啦塔一聲驚醒了正茫然發呆的卿姨。
他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擱手板上那副設色精巧,花鳥能報綽約親昵之態的作品,歪著頭稱道:“卿姨,你繡的東西越發栩栩如生啦,比外面那些畫上去的鳥兒還好看。”
“是啊是啊,瑰亮華美,簡直是比外面的女紅高出一大截呢?!辈恢螘r,新雨也湊了過來,舉著一個精巧的鋪夢網對著太陽晃一晃,纖細白潤的手腕在光下發出瑩瑩微光,捕夢網隨風而轉,掛著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卿姨對著兩個孩子笑了一下:“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好。”
新雨噌地一下湊前過來,裙擺隨之翻動蕩漾,像是在空中肆意綻放,開出一朵明媚的花,手上的鋪夢網發出一片急促的叮鈴叮鈴細密聲響,她皺著眉頭不贊同地說道:“怎么沒有,卿姨都可以開個店來教別人了?!?
“真的可以嗎?”卿姨急促地回應著,隨即又想起了什么,諾諾地收回了話語,垂下頭苦澀地嘆了口氣。
她這樣的人還在想著什么呢?命運眷顧了自己一次,就開始癡心妄想,她這樣的人......
透明的半空里漂浮著一陣陣細碎的灰塵,外面成團的蠓蟲繞著莫名的光團樹葉旋繞,樹葉沙沙窸窸作響。
呲?呲啦.......萬寶妝拿著椅子的靠背,一路拖進來咔嗒一聲放在擱手板前,隨即坐下笑道:“卿姨在嘆什么氣呢?你這樣的人,是什么樣的人?”
聽到那刺耳的聲響,卿姨回過神來,原來自己竟是將話說了出來,看著面前白凈臉龐,她握了握有些酸澀的雙手,掩飾道:“只是坐在這太長時間了,針法都澀了?!?
萬寶妝眼神輕瞥,瞧見對方交握的手,無意深究,只是接著道:“單單坐在這里針法就澀了,那要是教一群人可怎么辦哦。”
“什么教一群人?”卿姨腦子里嗡嗡作響,不知所從,有些慌亂地追問,“萬女郎這是何意?”
新雨和清泉趴在窗外笑嘻嘻地說道:“就是教別人呀,教很多姐姐啊。”
卿姨猛地偏過頭去看向兩個眉眼彎彎的孩子,又看過來。
“奴不是,奴只是......”卿姨嘴唇顫動,局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不自然地解釋道:“奴沒有.......”
萬寶妝只是用沉靜明亮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她。
卿姨閉了閉眼,聲咽氣堵,渾身顫栗,消瘦的肩膀像是弱不禁風的柳枝,在風雨中搖擺。
萬寶妝伸出手按在對方那雙扣進自己皮肉的手上,柔和地安撫道:“卿姨,別緊張也別害怕,沒關系的?!?
新雨從窗戶外伸出手拍了拍卿姨的背,“卿姨?卿姨你怎么了?”
雜亂的鈴鐺聲喚回了卿姨的神智,她像是茫然回神,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奴只是看那些姐妹討生活,心生不忍。有的姐妹有一技之長,尚且可以活下去,可是有的姐姐老了,有的妹妹還小,她們......”
“夏日那樣熱,這里的冬季又那么長那么冷,上街擺攤怎么能行,只是一家茅屋房,傷了身子的姑娘還要買藥吃藥,她們如何負擔得起啊。明明已經從那樣的日子里出來了,可為什么還是這樣的苦啊?!?
“我知道?!比f寶妝在她眼里重重地點頭,輕聲道,“卿姨,去開個繡坊吧,開個繡坊,把那些熟悉的朋友都帶到你的繡坊里,一起生活?!?
卿姨一聲不吭地坐在凳上,雙手緊緊地攥著未繡完的帕子,臉色如日出的霞光,忽紅忽白,好半會她才平息內心的起伏,含淚道:“萬女郎,你救了奴,奴卻.......”
“你只要告訴我,你想嗎?”
“我想!”卿姨似笑非哭地看著面前的女郎,“我想幫她們,日子已經這樣苦了,我卻一個人過上了好日子,我想要她們也知道這世上的安穩日子.......”
“這世道不公,我做不了什么,可是我還是想做些什么,就像是萬女郎之前做的那樣。我做不到萬女郎那樣,可是我還有一手繡藝,想著也許教她們女紅會比現在好些呢。”
“我不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對是錯,可是它總是纏繞著我,日夜拷問著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
從卿姨開始說“我”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已經調轉了,從被保護者,變成了一個保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