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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秘密召見太醫院最頂尖的兩位太醫,屬意他們將昭仁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所有人或者物都徹查一遍。
直言非是不信重自己與皇后身邊的心腹,只皇后有孕,這茲事體大。
自然是再怎么小心都不為過的!
宮中自三阿哥玄燁以后,至今整整六年光景未見嬰啼。每日大挑、小選總有些文武大臣為今上的子嗣問題操心不已。
上一年皇后娘娘千秋宴中,皇后娘娘一句打趣之言。更讓人浮想聯翩,甚至懷疑到皇上的龍體安康上。
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卻礙于圣命不敢透露絲毫的太醫們無不在心里為皇上狂喊了一頓冤。
如今可算帝后和合,喜訊來到。
他們就算用盡生平所學,也得讓皇后娘娘平安誕下這胎。
好力破謠言啊!
發現牛痘良方卻交與太醫院,自己毫不居功。又由著他們浪費糧食搞酒精,并多方懸賞,鼓勵各種醫學研究。除非學藝不精導致誤診,否則絕不追責當值太醫的今上,就是所有太醫們心中的完美帝王。
一個個的忠誠度高著呢!
聞言竟是沒有絲毫反對,特別耐心細致地將昭仁殿里里外外都給檢查了個遍。
用他們精湛的專業能力,證明了昭仁殿內外的安全。
如此,順治也還是不放心。
把給他當過保姆,最是老成持重的李佳氏派過來。專責照料娜仁,指導她孕中注意事項等。
又著紫紅綠藍四婢等將昭仁殿中所有尖銳之物收起,家具的銳角處都包上棉。
地上也鋪上厚厚的羊毛氈毯。
確保皇后便真個不小心摔了,也一定無恙。結果……
氈毯剛換上,就把受不了這腥膻的娜仁給熏吐了。
一日之內,被孕吐折騰了兩把的皇后娘娘氣哭,掐腰指責:“你說,你丫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連個奶餑餑都受不了,還命人鋪味道這么厚的羊毛氈毯!!!”
真純純好心的順治:……
連辯都不敢辯,就怕好皇后一言不合又淚水決堤。只能乖乖聽訓,誠懇而又認真地道歉,保證以后再也不敢了。
就這,還要被咬牙指責:“都是你!!!”
“非,非要……否則好生生的,我又豈會受這般苦楚?”
那,可是……
你當時不也挺歡愉的?
順治心中默默腹誹,面上卻丁點不敢露出來。只無限認同地點頭:“是是是,皇后說得對。都是朕不好,朕太勇武了些。都已經在安全期了,還弄出這么個不安全的小隱患來。”
嗚嗚嗚,可憐他才開齋半年!
眼看著就又要被迫吃素了。
娜仁:???
怎么好端端的,越聽這話越不是味兒?而且,小隱患???
得知懷孕后肚子沒見長,脾氣卻長了好多倍的娜仁柳眉倒豎。竟學著太后婆婆的經典動作,徑直擰上了渣渣皇的耳朵:“說誰小隱患呢?說誰呢?”
“我千辛萬苦懷上的寶寶,還沒出生就被親阿瑪嫌棄至斯了???”
這泫然欲泣的小表情!
看得順治心都化了,哪兒還舍得苛責半句?連躲都不敢躲,甚至還略低了低身子,讓皇后揪得更省力些:“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哪有當阿瑪的,還嫌棄自己閨女兒子的道理?”
“皇后肯為朕生兒育女,朕高興都還來不及。雖這孩子的到來,比咱們預期的早了太多太多。那也是咱們的寶貝,貼心小棉襖對不對?!”
“朕只有萬分歡喜的,皇后可別誤會了。”
呵呵!
娜仁冷笑,咬牙重復了他剛剛說過的小累贅三字。
“嘿嘿!”順治賠笑:“那,那也不是嫌棄。只,只朕心疼皇后,恨不得以身代之。偏又苦無法子,可不就口不擇言了么?朕的錯,朕的錯,皇后千萬別生氣……”
可憐順治兩輩子帝王,前后原配、繼室、追封的,整整四個皇后,十數名有名有姓的妃子。
卻一貫說一不二,走哪兒都被眾星捧月的主兒。便前世圣寵如孝獻皇后董鄂氏,也絕沒讓他低頭至斯。
只有娜仁,唯獨她能讓他雖口口聲聲稱朕,卻把自己當成個普普通通的丈夫。
能讓他把她當成可以跟自己并駕齊驅的妻子,一體同心。
愛,并尊重。
而不是前世的后妃般,便愛,也是寵愛、憐愛。沒有平等,談不上尊重,更沒有忠誠。只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系。
不會像這般,龍耳朵都被捏住,帝王尊嚴碎一地。
他卻沒有絲毫不虞,甚至低了低身子,深怕對方擰得不過癮。
哎!
順治嘆氣,覺得自己這算是徹底栽了。
那徹底認栽并甘之如飴的表情逗得娜仁噗嗤一樂,手上的力度也隨之松開:“這次就信你一次!”
“算你猝不及防下,口不擇言。”
“但咱說好哦!不管先頭怎么抗拒排斥,孩子終究是來了。既然來了,就是ta與你我的一段父子或父女、母子或母女的一段緣分。”
“咱們當阿瑪額娘的,有責任好生撫養ta,給ta個幸福無憂的童年……”
順治重重點頭,乖乖,朕可就等你這句呢!
只要您別一條道跑到黑,張口就是來人,給本宮熬上一碗落子湯。咱們就萬事好商量,哪怕你要天上星、海中月呢,朕也不是不能努力一把。
新手阿瑪額娘達成一致后,就依偎著,翻看起了太醫特特謄寫的孕期注意事項。
碳素筆寫就的蠅頭小楷,洋洋灑灑十數張。
從行走坐臥,語言、心情等皆有射獵。
甚目不視惡色,耳不聞惡聲的,盡皆在案。詳盡的讓娜仁都不由贊嘆:“真該讓那些動輒古人愚昧、古代落后的鍵盤俠們穿來瞧瞧。”
“能在刀耕火種年代就有四大發明的老祖宗,就沒有泛泛之輩!瞧瞧,大清就知道化妝對孩子不好了。知道不可以吃蟹等寒涼食物,不能多思多慮。啊這……”
翻到產中、產后護養方的娜仁簡直如獲至寶。
雖,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是個以色侍人的普通后妃。但,誰還能拒絕自己更美呢?
若有機會,她當然愿意保持身材緊實不走形。
生完孩子,也能挺翹如初,不長妊娠紋。便……那緊致如在室女幾個字看著羞羞噠,可又何嘗不是億萬孕婦的夢呢?
雖有些羞澀卻堅決地把那幾張往順治手里一塞:“皇上你,你再找太醫問問看。”
“此法可行么?”
“若可行,得甚時候開始。我,我想試試!”
此時此刻,在順治心中,皇后的訴求大于一切。要不惜一切,保持孕婦的好心情。順治連看都沒看,就徑直答應了下來。
以至于稍后跟太醫問起的時候,生生讓他完美無瑕的圣君形象掉了個渣兒。
隱約帶了那么點色氣的味道。
順治非但不在意,還有那么點小開心。古人不是云過么?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皇后素日里不修邊幅,除非必要否則絕不按品大妝的。
能這么注重私密處的保養,還不是漸漸重視起他這個夫君。怕他是個看重皮囊的膚淺之輩,因皇后身上的微瑕而嫌棄???
因此,回到昭仁殿后。
順治還定定看著娜仁,特特強調了句:“皇后不必那般介懷,生老病死本就人生常態。朕不是那等膚淺之人,會因皇后韶華漸去而心生嫌棄。”
“到底朕還比你長三歲,永永遠遠都比你老。”
“將來只有你嫌棄朕是個糟老頭,再沒有嫌棄你的時候……”
娜仁:???
就不知道這人的腦回路怎么就清奇到了這個份兒上,只普普通通的愛美之心,也能被他腦補成這樣!
不過誤會如此美麗,對她有利。
娜仁也就懶得澄清。
只含羞帶怯地一笑:“我當然知道萬歲爺不膚淺,只……”
“到底女為悅己者容!”
得意自己果然猜著的順治大樂,忙不迭把人擁在懷里。剛想說上幾句貼心話,外頭林有為的聲音便傳進來:“啟稟萬歲爺,皇后娘娘,李佳夫人求見。”
呀,專業人士來了!
這可是在皇太極那風譎云詭的后宮中,護著順治這貨平安長大的奇才之一。
業務能力必然極強,讓娜仁充滿期待。
聽聞她到來,娜仁忙把順治一把推開,徑自理了理衣衫、整了整發型。還拍了拍臉頰,必保沒有絲毫不妥,讓專家當場指出來。
結果……
見禮畢,得知好消息后。李佳氏也是欣喜若狂,直念佛菩薩保佑,長生天保佑。
中宮終于有子,皇上后繼有人。
激動完就跟順治、娜仁拍/胸/脯保證:“皇上放心,娘娘放心。但凡有老奴一條命在,必然護皇后娘娘周詳,小阿哥或者小公主周詳!不過……”
“孕中需要注意的瑣碎極多,其中不乏些個娘娘喜歡,但不利于養胎的。”
“奴才斗膽!”李佳氏認真臉抬頭,雙膝跪地:“屆時還請娘娘以腹中胎兒為重,聽老奴一句逆耳忠言。”
再沒防備她還有這招兒的娜仁急急閃身:“夫人快快請起。”
“皇上請你過來,便是知本宮年幼,初次懷上龍裔。一應注意事項等,都似懂非懂。急需要你這等老成持重又忠心耿耿的,在身邊提點一二。”
“但凡本宮有甚不恰當之處,夫人直說便是,無需行此大禮。”
唯恐這人順著桿子往上爬,真個倚老賣老。娜仁倒是沒說甚皇上都是您看著長大的,也對您素來敬重。當您是半個長輩,本宮亦如是的客套話。
畢竟宮斗戲看太多,后遺癥多少還是有一點的。
唯恐太后婆婆、皇帝男人都搞定,又親手給自己立了這么尊大神。供也不好供,送也不好送的。
李佳氏性子素來和軟。
又深知自己帶大的皇上有多重情而又薄情,哪敢在他心尖尖上的皇后娘娘面前造次?
當下恭恭敬敬行禮:“皇后娘娘寬仁,奴婢便大膽了。如今您初初有孕,前三個月正是需要萬分注意的時候。行走坐臥間,皆需小心在意。您剛剛那快速閃躲的動作,就萬萬要不得。”
真一時情急,忘了自己是個孕婦的娜仁:……
忙受教點頭:“是,這確實是本宮疏忽。多謝夫人提點,以后再不會了。”
皇后這般好說話,李佳氏也很開心。
畢竟好溝通就意味著不會獨斷專行,意味著現在直到這位主兒生產,自己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可……
她再也沒想到,皇后好勸,皇帝難纏。
跟皇后娘娘特別和平友好地,交流了許多孕期知識后。新手媽媽娜仁就有些犯困,順治一瞧時間。就要打發所有人等退下,好與皇后安寢。
李佳氏一瞧,這還了得?
趕緊奓著膽子勸,很說了些個皇后初孕,身嬌體貴。與皇上同寢,不免會被打擾。而且祖宗規矩在呢,沒有那個后妃有孕還與圣駕同寢的道理。
否則傳揚出去,未免傷了皇后令名云云。
當然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她也更怕年輕小夫妻沒個輕重。萬一一個克制不住,再傷了龍胎……
只是這話過于……
咳咳,她到底沒好意思說。
卻不想皇后點頭,皇上卻皺了眉:“朕與皇后同寢數年,彼此早就習慣。再不會有嬤嬤所顧慮那些,分房還是免了吧!朕平日里政務繁忙,也就晚上能有時間照顧皇后一二。”
“陪她說說話,給朕的小公主讀讀詩文、彈彈琴,陶冶下情操。”
“可沒這個規矩……”
順治笑著揮手:“規矩既然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來改。祖宗定規矩的時候,也是為了讓規矩更好地服務自己與子孫后代。而不是以規矩為樊籠,將自己后者后輩子孫都給束縛住,嬤嬤你說是么?”
李佳氏想說不是,但沒敢。
這么一踟躕的功夫,就被順治直接拍了板:“就這么定了,皇后困乏,爾等跪安吧!至于傳揚出去,有損皇后令名這一項上……”
順治冷臉,環視四周:“窺視帝蹤乃大罪,爾等該沒有人覺得自己項上人頭位置不對的?”
此言一出,全場噤若寒蟬。
少頃,昭仁殿內外便齊齊跪倒:“皇上放心,奴才等以性命擔保,必定守口如瓶。”
順治笑著揮手:“倒也不必那么嚴重。”
“到底帝后和合乃國之大幸也!皇后德行具備,蕙質蘭心。常規勸朕,讓朕以天下蒼生為念。又智計百出,累有良言于社稷。如此賢后,得之非但朕之幸,亦是大清、是蒼生之福。”
“便群臣知曉,也該盛贊于朕。難道還能勸朕舍本逐末,棄了珍珠求魚目,當個寵妾滅妻的糊涂蛋?”
說這個話的時候,順治是怎么也沒想到打臉會來得如此迅猛。
翌日,滿懷欣喜走路都帶風的順治甫一上朝,就宣布了煉鋼方面取得的重大突破。從此大清的刀劍、槍/炮等的質量與產量都將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近年一直被震撼,從未停止過的群臣們紛紛開啟彩虹屁技能。
花樣吹捧,夸得順治本就大悅的龍心更加飄飄然。
直到某個覺羅氏的閑散宗親顫巍巍出班:“皇上文治武功都冠絕群倫,實乃千古第一明君也。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膝下只得兩名皇子。”
“帝后和合,誠然千古美談。萬歲愛重嫡妻,亦是我輩楷模。可……”
“皇后順治十一年入宮以來,至今已六年整。絲毫喜訊未傳,想來子嗣緣分不深。老臣斗膽,為這皇室興隆故,懇請萬歲爺趁如今選秀之年,廣選賢女入宮充盈內廷,多多為皇室綿延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