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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樣疊加下來,一百大板未到一半兒,人就徹底咽了氣兒!
消息報回來的時候,順治還很是怔忡了一會兒。
良久,才終于長嘆出聲:“罷罷罷,終歸是跟了朕兩……”
“咳咳,打小伺候朕身邊,也曾忠心耿耿過。貪腐、僭越等事,他也拿命填上了。著人往宮外尋處墓地,好生葬了吧!也算是,全了主仆多年的情分。”
當日,上心悲痛,罷膳。
聽得太后皺眉:“瞧這不成器的,區區有罪內監而已,也值當他堂堂天子如此?”
蘇麻喇姑笑:“皇上仁善呢!對一背主的奴才尚如此,更何況勠力上進的股肱之臣?主子您啊,得放眼看看皇上的長處,何故老著眼在不足呢!”
太后笑嗔了句:“瞧瞧,瞧瞧!哀家可別說那不孝子甚,否則啊,咱們蘇麻保準兒嗆聲。”
“不平則鳴嘛!分明是主子您對皇上要求太高、太苛刻。總歸他再如何聰穎,也還未及冠呢。能如此,已經萬般不易。”照例好話一籮筐,為主子母子關系,蘇麻可真真操碎了心。
好在太后還肯聽勸:“成成成,聽咱們蘇麻的。”
“有上回那個取湯事件后,娜仁是不會給那不孝子送羹湯了。蘇麻你盯著點兒膳房,弄點滋補好消化的湯水去,慰藉慰藉皇上那痛失倚重奴才的心!”
湯水喝不喝的倒在其次,今上宅心仁厚。
縱吳良輔那奴才欺君罔上,罪該萬死。皇上依律將其斬殺后,也還痛憫不已。念及前情賜葬等消息,必須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至于帝心甚痛,本不思飲食。卻因孝道故,含淚吃了兩大碗這事兒,蘇麻覺得還是保密。
連太后那里都莫回稟了吧!
次日清早,順治頂著青黑的眼圈上了朝。嚇得滿朝文武齊齊跪地,恭請萬歲爺保重龍體。
順治喟然長嘆,開始了他的表演:“順治七年十二月,皇父攝政王薨,朕提前親政。心中戰戰惶惶,唯恐一個行差踏錯,便斷送了大好河山。”
“遂在有罪內監吳良輔提議下,仿前明設了十三衙門。卻忘了赫赫大明,險些毀于宦官的教訓。”
“擅改祖制,朕罪一也。偏聽偏信,亦朕之過!”
他這一抬袍袖擋了臉,滿朝文武便悉數跪了全。比賽似的聲討吳良輔,將罪名悉數推到了他身上。
順治抬手:“朕知愛卿們維護之意,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唯正視自身過錯與不足,勇敢承認,才能勠力改之。并引以為戒,永不再犯。”
啊這……
再想不到他整出這么幾句的朝臣原地叩頭,山呼萬歲爺圣明,臣等受教了。
順治彎唇:“因此上,朕決定撤掉十三衙門,收閹官之權歸于旗下。但為防旗下人等貪腐弄權,欺君罔上如吳良輔。還得指定相應的監管措施。如何運作,諸卿可將各自想法寫在條陳上。”
“朕自會著人歸納分類,找出最好、最有可行性的,朕與諸卿共商之!”
撂下這話后,順治便宣布退朝。
留下面面相覷的滿朝文武,就……
覺得自打繼后入主坤寧后,萬歲爺這變化是越來越大,恍若脫胎換骨。勿怪老話說娶妻娶賢,這福晉品性如何對男人的影響可真太大了。
太后這次慧眼!
虧得順治沒有種名為讀心的能力,不然非海踹n連,把這些瞎了眼的文武大臣都攆去關外采參。
瞎放的甚屁?
朕,朕分明是浪子回頭、痛改前非、勵精圖治!
跟皇后有半個銅板關系啊?
可惜他沒有,也聽不到眾臣腹誹。只廣派人手,細細調查了民間物價,又遣人要了自入關以來,內務府積年的賬本。就想著兩相對比,好生徹查下。
以免像多少代孫咸豐似的,一輩子躬行節儉,連個雞蛋都舍不得用。結果真金白銀的,都進了內務府那班奴才的荷包。
堂堂天子,被一群包衣奴才玩弄于股掌之中!
順治冷哼,心想那群奴才頂好現在還沒有好大膽。不然的話……
可別怪朕鐵面無私,殺他個人頭滾滾!
如今后宮諸事都歸娜仁這個皇后管,如此種種當然避不過她。
為此順治還專程往坤寧宮去了一次,咳咳,專挑著皇后用膳時去的!
被堵在飯桌子上的娜仁,就很不情愿地福了福身:“妾見過萬歲爺,萬歲爺吉祥。妾慵懶,膳時一向略晚些,皇上您大概用過了罷?”
“還真沒!”順治搖頭:“昨日,皇后想必也聽說了。朕心情欠佳,徹夜未眠。今兒早起空著肚子便上了朝,之后又批了會兒折子,竟不小心錯過了膳時。”
“朕說腹內空空,竟這許久沒用膳了。唔,皇后不必麻煩,只給朕添副碗筷便是。”
娜仁:……
講真,她是拒絕的。
奈何某人臉大,她地位低。只能放棄掙扎:“紫衫、紅裳,還不給萬歲爺加餐具?再往膳房瞧瞧,看著再添幾道菜來。”
“不必不必!”順治接過筷子,連著夾了兩大筷子菜。
原就精致但量小的盤子頓時少了一半兒,終于嘗到那種獨特美味、極致舒服的順治笑:“這些盡夠了,不必再添。在朕看來,皇后的手藝才是世間之最,勝過所有御廚……”
真情實意地好一通彩虹屁,就盼著皇后小臉兒一紅。道聲萬歲爺謬贊,妾這點兒微末技藝,哪能在積年的老廚子面前班門弄斧?
但萬歲爺若不棄,妾愿意日日下廚云云。
他再略推辭兩句,便能卻之不恭了!
可娜仁是那么按套路出牌的?
人家連臉紅都沒紅一下,直接笑盈盈點頭:“是吧?妾也覺得自己頗為天才,竟觸類旁通,一會百會……”
長長的一段自我表揚后,娘娘嘆氣:“可惜諸事繁忙,能下廚的機會少之又少啊!”
“前兩天皇額娘還說呢,宮中御廚多著。委屈誰也委屈不著她,讓妾千萬在意點自己的身子骨呢。妾雖不介意為皇額娘苦點累點,但終是不能卻了她這一番疼愛之意。”
得,這下別說專屬,便蹭飯也無門了!
順治一噎,到底還要點臉面。沒干那等下旨讓皇后親自下廚,給他準備一日三餐的沒品事。
只手上一頓,頃刻運筷如飛,瘋狂往菜上招呼。
那架勢!
讓娜仁不禁懷疑眼前的不是個帝王,而是某餓死鬼投胎。
嘖嘖,真·風卷殘云都不夠形容他這吃相啊!
堂堂帝王吃到光盤,撐得扶著肚子什么的,看得娜仁一臉懵逼,越發覺得順治跟歷史上那個差的有億點點遠。
細想想,這貨不但改了叛逆天子,專業跟親媽對著干的做派,親自帶人推了慈寧宮門口那塊后宮不得干政的石碑。還走起了事母至孝路線,每天晨昏定省,母慈子孝戲碼演不停。
更勵精圖治,絕跡后宮。
親自下令打死了僭越、貪婪的宦官吳良輔?
這條爆炸性消息傳遍后宮時,娜仁驚得一夜沒睡實。總覺得甚僭越、貪污等都是小意思。畢竟史上吳良輔收受賄賂、結交大學士陳之遴等官員。事泄后,涉事官員悉數被處理。
吳良輔卻毫發無傷,繼續被重用。便順治臨終前,都不忘為其安排好后路。
可見受寵程度之深。
三座房宅,百十萬兩銀票與些個金玉甚至御用之物甚的,聽著倒挺唬人。可娜仁并不覺得能值一代權監性命,而且……
吳良輔被送到慎刑司在前,皇上命人查抄他院子在后!
就……
更像狗皇帝為了掩飾甚,匆忙間現找的理由。
混不知道自己底褲都要被皇后扒得干干凈凈的順治皺眉,抬手往娜仁眼前晃了晃:“朕說得口干舌燥,皇后卻在魂飛天外。倒是說說看,你這神思不屬的,在想甚?”
想你丫到底得了甚奇遇,居然把腦子里的水都給倒干了!
娜仁心中腹誹,面上卻不敢透露一星半點兒。而是起身福了一福:“回萬歲爺的話,妾萬分同意您試圖徹查物價,以防被底下奴才愚弄的想法。只……有些許顧慮,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后但說無妨,若言之有理朕重重有賞!”
“那倒不必。”娜仁笑:“若無的放矢,皇上不以為忤就好了。就……”
娜仁抬頭,目光四下梭巡。
發現自己的坤寧四美不知甚時悄然退下,頂了吳良輔缺的林有為也遠遠地站到了廊檐底下。
她不禁又往順治跟前湊了湊,再度表忠心:“就伙伴間的相互提點嘛,應當應分,應當應分!只妾再如何聰敏,也終究學習時間太多。嘿嘿,妾姑妄言之,您姑妄聽之罷!”
順治只微笑點頭,算是同意了她這話。
娜仁笑:“首先人性本貪,或貪名、或貪利。仁人君子懂禮守節,愛惜羽毛,等閑不愿為阿堵物折腰。當然,也不排除是阿堵物忒少,沒達到讓他變節的量。”
“普通人就務實多了,十年寒窗只為改變門庭,封妻蔭子。甚至民間有千里做官只為財的說法!”
“小人逐利,甚至可以為金銀不擇手段,出賣自己的靈魂。”
順治扶額:“不得不說,皇后您這話糙理不糙,還真頗有一番道理!”
娜仁瞪眼,特別不解的樣子:“皇上這說得什么話?一二三四五六,妾說了足足六個成語呢!都快出口成章了,怎還糙???”
順治愣,繼而笑到上氣不接下氣。
連昨兒那點郁悶、失望與惆悵都一并笑沒了去。
好半晌他才終于停下狂笑,對氣呼呼的小皇后道:“不糙不糙,是朕說錯了。皇后娘娘鞭辟入里,一言驚醒夢中人。尤其人性本貪四字,細聽聽真有道理極了!”
那可不?
人家也風靡當代好一陣呢!
娜仁昂頭,頗有幾分小傲嬌的樣子。
看得順治偷偷掐了自己兩把,才沒當場笑出聲。而是微微頷首,做愿聞其詳狀。
前頭就說過,娜仁雖猹猹一個,還有點咸魚屬性。只想茍到康熙年,當一個快樂的母后皇太后。但作為種花兒女,若有機會,誰又不愿意為祖國繁榮富強盡些力呢?
更何況只是動動嘴皮子!
娜仁笑:“世上大多凡夫俗子,仁人君子稀。其中些許還會被重利誘惑,與小人狼狽為奸。偏內務府掌管宮中各項事務,來往甚巨。最是個金銀無數的底兒,其中官員自然也備受煎熬,最易腐化墮落。”
“對此,歷代皆有嚴刑。前朝老朱家甚至剝皮萱草,可又如何?貪官污吏還是如雨后春筍般,層出不窮。”
“殺掉一個內務府主管,千千萬萬個內務府總管冒出來!”
原還眉眼含笑的順治:……
嘴角微抿,徹底笑不出來:“那按皇后的意思,又當如何?”
娜仁歪頭:“妾婦道人家,并不懂許多國家大事。也不敢妄言,只覺得讓老鼠守著米缸,本就是個十分冒險的行為。畢竟打洞、吃米都是鼠的天性,偏米缸又不可能不守!所以怎么層層設卡,讓米缸處于防護中、缸里的米粒粒有數,有檔可查。”
“再放幾只貓,隨時隨地巡邏在米缸內外。使鼠兒們望而生畏,米缸也就安全多了!”
這下,順治可不敢再拿口口聲聲稱自己小婦人一個的皇后當普通小婦人了。
當即認真地拱了拱手,道了句愿聞其詳。
娜仁也不藏著掖著,細細思索了好一陣兒后。才用自認土又村的語言,給順治科普了下現代銀監會、證監會之類的理念。建議他除了派人徹查物價外,再專門成立個對內務府的監察部門。
專門用于監察內務府采買、民間巨賈囤貨居奇等事。
并為此專門立法!
聽得順治雙眼晶亮,拍案叫絕:“皇后大才也!”
夸完便訕訕一笑,準備聽她滔滔不絕的自我吹噓。可……
拾人牙慧的事兒,哪兒還好為自己夸功呢?
娜仁低頭,臉都紅到脖子根兒:“皇上過譽了,妾,妾也是從御史臺啊、吏部等等,總結出來的點小經驗。您若覺得還有幾分道理便盡管拿去用,只千千萬萬的別跟任何人透露。”
說著,她還雙手合十沖著順治拜了拜:“求求,求求您了,妾膽兒小,不想被群臣上表說牝雞司晨吶!”
唯恐被守在外頭的林有為聽見,娜仁還特特往順治身邊挪了挪。
以至于順治能看到她如蝶翼般輕顫的睫毛,也能感受到那如蘭氣息打在自己臉上。不期然地,就讓他想起了那夜的夢境:“那個,朕前朝還有事兒。就不多陪皇后了,回頭得空再來瞧你!”
等淑惠妃聽著信兒,盛裝打扮好,以給姐姐請安來皇上面前露臉時。看到的,就是萬歲爺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
看得她好生詫異:“姐,萬歲爺這怎么了?跟被狗攆了似的,連我給他行禮的功夫都不勻啊!嘖嘖,看不出瘦得跟個小雞似的,跑得倒是不慢!”
噗!
咳咳咳!
這二貨妹子,成功讓娜仁一口茶嗆到嗓子,差點兒把肺給咳出來:“你……”
“好嘛,好嘛,妾失禮了,跟皇后娘娘請罪好不好?我的親姐哎,您可千萬別再罰妹妹背那勞什子宮規了!你瞧啊,我這手指頭都起繭子了,現在看著書就腦仁子疼。”
“怪道始皇帝要焚書坑儒,定然是那幫酸生寫的書太難了!”
娜仁扶額:“這絕對是始皇被黑得最慘的一次。你呀,本宮好容易求得皇額娘點頭,趁著頒金節把你給放出來。這才過了一夜的功夫呢,你快給我謹言慎行。不然……”
“就別怪本宮當個辣手無情的黑心姐姐了!”
淑惠妃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別別別,姐,親姐,你千萬別!”
“嗯?”娜仁偏頭,一個冷冷淡淡的眼神瞥過去。
淑惠妃臉上一苦,忙肅容正色標標準準地行了個禮:“是,娘娘教訓的是,妾省得了。必然戒之慎之,再不敢輕犯。不過……”
淑惠妃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娜仁臉上并無慍色后才奓著膽子說:“妾都聽了這許久的話了,到底幾時能得寵啊?”
“就,就不被翻牌子。也好歹讓薩仁格日勒在皇上面前露個臉啊,不然回頭選秀,大批美人兒進宮。皇上還能認得妾淑惠妃是哪個么?”
小姑娘愁眉緊鎖,滿滿憂傷的模樣,看得娜仁好生不忍。雖然這小刺頭怎么敲打也不肯改,連今兒都抱著小心思而來。可作為妃嬪,她積極敬業,努力上進有錯么?
沒有啊!
錯在大豬蹄子順治,養了嬌花無數卻不肯好好澆!
娜仁默默吐槽,接著就給便宜妹子指了條明路:“皇上事母至孝,常往慈寧宮陪太后用膳。你若能侍奉好她老人家,還愁未來不前程似錦?”
淑惠妃:……
你當我沒試過?可同母所生的姐妹來,姑祖母就喜歡你這個大點兒的!
皇后選你,平日里寵著你護著你,連……
“連薩仁格日勒往她身邊殷勤,也不見她有半點感動的!張口就問最近乖了沒?可別淘氣,給姐你添亂子!虧阿布還說京城遍地錦繡,最是人間天堂。”
“結果吃穿用度倒是不差,別的卻半點兒沒有,連素來最疼我的姐姐都跟變了個人兒般!早知如此,我,我還不如留在科爾沁,當我自由自在的小格格……”
娜仁皺眉,還待勸勸她。
不想順治竟去而復返,把這話聽到了耳里:“好歹你也是皇后親妹,優待多少還是有的。若真后悔,朕著人送你回科爾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