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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結局篇)
帶著三十精衛,孟珂兒離開大都。她一身大紅勁裝立于馬上,經過鼓樓之后,遙遙回頭一望。大都中軸線上,數十米開外的鐘樓上,一襲金色鎧甲耀眼。
那是九河。
他今日出征北狄,大軍尚未開拔,但已陳兵城外。
孟珂兒一咬牙,馬鞭重重擊落在馬臀上,驅策駿馬引著隊伍向城外疾行而去。
十日晝夜不停的趕路,在幽山渡河時候,一直安靜得像個木頭人的沈寒香,剛一上船就滿面驚恐,踏入船舷的一只腳猶豫地朝后縮。
幽山下的長河,剛度過凌汛時期,水里還有不少碎冰,融融地隨著水漂泊。
孟珂兒按捺著煩躁,扯出個笑臉,扶著沈寒香的手肘。
“河里可以抓魚兒,咱們去河上玩好不好?看,這里有魚簍和魚竿,到了河心,我教你釣魚,晚上咱們可以烤魚吃,好不好?”
沈寒香紋絲不動,眼睛瞪著河水。
孟珂兒一手推著她的腰,往船上使力一推,沈寒香雙腳都踩上了船,船身隨之一顛。
“啊……”她叫了聲。
“開船!”孟珂兒沖船夫揮了揮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提起長篙用力推河岸,船夫搖起槳,嘴里吆喝著:“姑娘們趕緊進船里咯,待會兒風浪起來,把你們的頭發吹亂了可不好看啦。”
沈寒香被孟珂兒拽著進了船艙,坐下之后,一直緊張地抓著自己坐得小板凳。
“真成了個傻子么?”這些日子孟珂兒不止一次生出這樣的疑問。但只要想到跑完這趟,沈寒香就不會再出現在西戎,她就能如愿嫁給九河,心頭的高興就完全壓住了不安。
江風掀起船上帷簾,浪頭拍在船身上,嘩嘩的水浪聲讓沈寒香坐立不安。
她的眼珠左右滾動,嘴里一直在嘀咕,聲音很小,聽不清到底在嘀咕什么。
這時小船陡然間被風浪掀起半人高。
外頭船夫吆喝了句什么孟珂兒根本來不及聽清,她一手拽著沈寒香,另一手揮出長鞭,鞭子緊緊纏住支起烏篷的竹竿上。
沈寒香“啊啊啊啊啊啊啊——”地亂叫,逮住孟珂兒的手就咬。
孟珂兒痛得幾乎要甩開她,又緩緩放下了手,反倒把沈寒香的手握得更緊。
“抓緊!抓緊我!”孟珂兒大聲叫。
沈寒香已經咬不住她,牙齒一松,手上疼痛一懈,孟珂兒條件反射放松了手掌。
沈寒香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就在那一瞬,浪頭將船推上頂點又平息下來,腦袋重重撞在了船板上的沈寒香悶哼了一聲。
“你是笨蛋嗎!不是叫你不要松手嗎!”孟珂兒氣急敗壞地抓起她的領子。
沈寒香后腦撞了個老大的包,蹙眉很是難受的樣子,她喉中發出兩聲嗚咽,猛地捂住了嘴。孟珂兒睜大眼睛:“你不是想吐了吧?去去去,別吐臟了地方,來人!”
除了孟珂兒和沈寒香,船上只還有三個侍衛,都在外面候著,兩個架著沈寒香去船邊趴著吐了。
孟珂兒在船里焦躁地走來走去,看見沈寒香被人扶著進來,就忍不住破口大罵道:“剛才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出來前怎么和你說的?讓你乖乖的,不然我就綁著你走!我可不是九河哥哥,惹毛了我,我在這里把你踹下去,誰還來找你的尸首不成?!”
沈寒香茫然地看著腳。
“聽見了沒有?馬上要進入你們中原人的地盤了,你再這樣不分時間地點地撒野,我就讓人綁了你,我們還要趕十多天路,你最好給我安分點。要是綁著走,可不會有現在這么舒服。”孟珂兒說完又覺得生氣,也不知道瘋瘋傻傻的沈寒香到底聽懂了沒。只見到她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蜷在角落里,腳下船里又臟又舊的一小塊布毯皺巴巴的。
此后沈寒香再沒咬過人,離鳳陽越近,她越容易坐著發呆梳頭。
到達鳳陽近郊的晚上,一行人住在客棧。孟珂兒夜半起來找點吃的,剛吩咐完小二去切牛肉熱酒,路過庭院,見到不遠處井邊坐著個人。
沈寒香背對她坐著,側著身看井水,井水里映照著天空中的月亮,她的手緊緊攥著,不知掌心握著什么。
那一瞬間,忽然涌上心頭的想法讓孟珂兒喉嚨發干,她艱難吞咽了兩聲,走近沈寒香的背后,手的影子被月光照在沈寒香背上。
只要按在那個手印上,用點力,就能把她推進井里。
孟珂兒眼神發直,魔怔了一般。
陡然間沈寒香轉過臉,那一眼讓孟珂兒立刻收起了手,不耐煩地罵道:“半夜不睡覺,要嚇死人啊!”
不知是不是錯覺,孟珂兒覺得沈寒香的眼神特別冷,好像對她充滿厭惡,但只不過片刻,熟悉的茫然又浮現在沈寒香臉上,她搖搖晃晃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回房,跟平時一樣,誰也懶得搭理的樣。
到達鳳陽郡那天,是個艷陽天,成百上千的鳳陽人擠在街上,熙來攘往,摩肩接踵。
誰都沒有留意懷里抱著個青底白碎花包袱的沈寒香,她也擠在人群里,她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在船上撞了頭之后,她的記憶斷斷續續。
這幾天晚上,不斷有零碎的片段擠進她的腦子里。
一大早,孟珂兒把她丟在南門口,就帶著西戎人離開。她在南門下坐了許久,有人路過她的面前,丟下銅板給她。她買了兩個包子填肚子,好像從來沒有那么餓過,吃完兩個包子還想吃第三個,卻沒有錢了。
“讓讓,別擋路!”十四五的少年拽著個姑娘往人群里擠,把沈寒香擠到了一邊。
她好不容易站住腳,又被人群擁著,往前不停腳地走。
就這么擠到日頭快到頂的時辰,沈寒香方才從似夢似幻的虛無感之中脫離出來,身邊的人和事都好像在另一個空間,有些不真切。只有別人踩了她的腳,她才回神過來,才意識到眼睛看到的張燈結彩的府邸是真的。
好像有點眼熟。
沈寒香歪著頭打量。
她什么時候來過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