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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我了嗎?”沈寒香有些難言的情緒,她低垂眼瞼,雙手緊抓著孟良清胸前的衣衫,指節微微發白。
孟良清沒有回答,只是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臉上,耳廓、鼻梁、面頰,沈寒香的臉漸漸酡紅,有如醉飲千杯一般。
孟良清一手落在她的后腰上,支撐著她,嘴唇徘徊在她發燙的耳畔,輕聲說:“本來不該來見你,我自小受大家子弟的教養,自持是必修的功課。從前你沒嫁給我,我克制不住要想方設法暗示沈兄帶你出來,后來你答應嫁我,我克制不住要為你做點什么,我娘要把桂巧給我,我怕你難過,更怕你不難過,克制不住要解釋。這一回也是,不知為什么,腳就走到了這里。我心里知道,最好什么都不要說,可我又貪心,想讓你等著我。”
沈寒香抬頭看他,“會有危險嗎?”
孟良清不吭聲,只是輕輕撫摸沈寒香的背脊。
兩人俱是沉默,片刻后,孟良清的聲音在咫尺間響起,“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你說。”
“要是有一天,我不是忠靖侯的嫡子,沒有一整個侯府作倚仗,甚至沒有錦衣玉食,你還愿意做我的妻子嗎?”
沈寒香凝視著孟良清的眼睛,觸碰他鬢邊的幾絲白發,那些白發夾雜在青絲中十分打眼,她心底泛出酸楚。
“今日沈家,你以為還是昔日的沈家么?”
“你大哥這幾年做了不少事。”
沈寒香自豪地點頭,“所以我要養你不是什么難事。”
“如果你不是忠靖侯的嫡子,我就不用為自己爭一個正妻的位子。”沈寒香低頭看了眼肚子,“不用為孩子的嫡庶營營汲汲。至于說倚仗,要是你什么都沒有了,我就放心了。再也沒有大臣會拐著彎打聽你的喜好,往府里塞人。至于吃穿用度,恐怕現在沈家有的,皇帝都未必能弄得上手。要是你成了一介布衣,換我來養你,你只要動動手指,不能荒廢了你的才華。”沈寒香側了側頭,笑道,“就勉為其難讓賬房先生讓個位子給你可好?”
孟良清抿著唇笑:“那只好委屈賬房先生了。”
“三年既是你提出的,就要守信,我這人不愛空等。三年,孩子都會叫爹了,你會錯過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時候,我為你留著這個位子,替他也做了決定,讓他給你留著這個位子,不是為了讓你辜負我們的。”沈寒香眉目里透露出堅毅與決絕,就像環繞著他們的雪一樣,雖有潔白的色澤,卻也有最寒涼的溫度,“要是你不能守信,我絕不空待。”
孟良清欣然道:“我也不希望你空待。”嘆氣聲很輕,“要是我做不到,我會留給你一紙休書。”
沈寒香聽著他的話,隱隱知道了孟良清要做什么,只是他不說,她也不說,好像不說就能避掉那些遲早會來的兇險。沈寒香頭依偎在他胸前,不滿地喟嘆道,“許久沒有像這樣靠著你,怎么骨頭還是這么硌人。”
“你在暗示我這三年還得抓緊時間喂出些肉來嗎?”孟良清道。
“能喂胖些最好。”沈寒香捶了下他的肩,踮腳貼在他耳邊說,“快回去罷,不要病了,就算為了我,也不要讓我聽見你身子不好的消息。別的我不在乎,只要留著這條命,你的身子你的命,都是我的。”話說得太大膽,沈寒香禁不住心頭亂跳,臉燙得不行,從孟良清懷中掙出。
“你得走了,待會兒筵席散了,會有人來找我,你再不走就要惹人注意了。”沈寒香將披風裹得嚴實,銀白皮毛趁著她的臉色,來時蒼白此刻緋紅有如朝霞。
這是在行宮中,孟良清也知道人多容易口雜,即便是再親近的宮侍,終究是活人,沈柳德也不可能有勢力能滲入宮中,多半是為財。
孟良清最后將她抱在懷里,深深看了沈寒香一眼,就走出了西苑。
從行宮回到沈家,即使沈寒香不說,身邊人也都看得出她心情漸漸變好,不再悶在屋子里,出太陽時就叫人把躺椅搬到院中樹下,說是暖烘烘的太陽曬著舒服。
臘梅花落的時候,叫人收集起來,烹茶煮酒。
“你又不能喝酒,附庸風雅!”沈柳德嘲道。
“我是不能喝,給你們弄的,你要不喝就別來我這院子。”沈寒香招呼沈蓉妍過來嘗,李玉倩臨盆在即,也是不喝。沈柳容在旁偷了些,竟捧著只沈柳德順回來圖好看的青銅酒樽滑到角落里喝去了,到吃晚飯時才被下人拉出來,已是酩酊大醉渾然不知人事。
下人把沈柳容扶上榻,沈寒香給他脫了鞋,叫人煮了醒酒茶一直溫著,沈柳容醒來就喝,皺著張臉嚷嚷再也不喝了。沈寒香讓人拿鏡子給他看,沈柳容一看眉頭皺得更緊,活生生從個俊朗少年變成了只苦瓜,他搖頭:“再不喝了,這都成猴子了。”
“那更要哄著你喝,天天變猴子給我們樂樂才行。”李玉倩笑道。
沈柳容撇了撇嘴。
已快入亥時,沈柳容要溫書,沈寒香叫下人帶他回去,臨別他還討了那只酒樽。
沈柳容前腳出門,李玉倩懶怠地靠在沈寒香身邊引枕上,吃力地扶著肚子,李玉倩雙足已腫起,貼身帶的婢女跪在腳邊替她捏弄。
“這鬼天,天天下雪,好想放風箏。”李玉倩托腮望了眼美人屏風,“前年扎的一個紙鳶,現在還沒見過天。”
“等孩子落地了,你休養好了,咱們一塊兒去。”沈寒香道。
“那成,我扎紙鳶的手藝好,要不是相公不讓,就靠這門手藝,我也能養活自己。”李玉倩自小好強,沈寒香抿唇笑。
“就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李玉倩目中現出猶豫,側了側身,卻怎么躺都不舒服,只得坐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難受樣。
沈寒香無奈道:“你想問的,我心里有數。眼下我也不知道,實話告訴你,我失的那個孩子,與孟家人有脫不了的干系。要讓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呆在沈家是最好的選擇。現在忠靖侯府沒個音訊,也沒人催我回去,我反倒安心。”
“可就這么等下去嗎?”李玉倩道。
“等。”
李玉倩再看沈寒香,她已轉過了臉去看窗戶外邊,神色倦怠,顯是不想再說,一時也惱自己多嘴,便不再問。
春日遲遲,迎春花初綻的時候,李玉倩與沈寒香一前一后,只隔了三天,誕下一女一子。鳳陽春暉連日,一掃連綿春雨,產婆將那只紅色的胖猴子抱給沈寒香看時,誰都不知道,她的手為什么抖得那么厲害。
產婆報喜道:“恭喜夫人,是個小少爺。”產婆撩開孩子身上的小被子,讓沈寒香看他那只蜷縮著的小鳥兒。
沈寒香伸手要抱,說來也極慶幸,這孩子沒有折騰她太久,就像在體貼她前世生子受得痛苦。
那張臉真是丑極了,沈寒香屏住呼吸,將被子往下撥了撥,她的手指不住抖顫,睜大了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看著,那孩子圓潤的肩頭,肉肉的手臂,還有他的小腳丫子,在被子里不住踢蹬,想要掙脫這束縛。
“哎喲,夫人怎么哭了,這是喜事,大喜事啊!”產婆把孩子接過去,給了奶娘。
沈寒香一手蓋著臉,只覺得渾身又沉又酸,不一會兒就呼呼睡了去,這一覺酣沉非常,好似所有的疲憊都積攢在這里,等待在這里,只等一場大夢方覺。
作者有話要說: 四天前因為熬夜忽然上吐下瀉,弄得一蹶不振,終于好漢了起來。
終于把我最愛的那句“你是不是sa”寫了進去,感覺真好。
看了好幾天狗血虐文,整個人都舒爽了o(n_n)o<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