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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寒香一臉的認真,孟良清也正了臉色,收起笑來。
“那就后日中午,在這邊院子里擺一桌,帶林文德過來與你說明,畢竟帶話總有疏漏。”
沈寒香不知道林文德是誰。
“禮部尚書的兒子,他性子好處,這事我也向他提過,不過怎么找商隊,去哪兒領通關令,要見哪些人,通哪些關節,還要他周旋幫忙才好。”孟良清又想起一事,“明日再問問你大哥,他要是京中無事,最好陪著你去,或是他去,你就留在京城……”
“明日大哥來了再說罷。”
沈寒香私心里并不想讓沈柳德去,沈柳德信中說過,京城這邊糧鋪、紙鋪、油鋪,他管著兩間,也有二十來個掌柜,才打算等著七八月間新開一家成衣鋪子,要是叫沈柳德出關,她要去管一群大老爺們兒還不如帶著商隊出關跑一趟,左不過是看著他們不犯事,按規矩把貨物換了就是。
孟良清看著沈寒香吃了兩碗飯,看得出她是真餓了,撤了飯桌又叫人出去買點小食,吩咐廚房做點心,等夜了拿出來吃。
吃過兩鐘茶,自再見也消得半個多時辰去了,沈寒香那點緊張感消失殆盡。坐著也不避諱,大方打量孟良清,看他似乎又瘦了些,才問他:“我都沒問你,侯府里可有什么事么?我這里要拖那么久,你爹媽就沒說什么?”
孟良清目中有些閃躲,茶碗蓋子磕出一聲脆響。
“爹沒說什么。”
“夫人怎么說?”沈寒香問了,孟良清卻半天沒響動,只是坐著,背脊顯得僵硬。
沈寒香不由笑了:“怎么對著我還有什么不能說?我本來也沒想過能平平順順嫁了個小侯爺做嫡妻,說書人都不敢這么寫。你幫了我這么多忙,我總也該幫你一回。”
孟良清呷了口茶,才盯著沈寒香說:“你聽了,要是生氣,就朝著我發,別氣壞了自己。”
沈寒香微笑著說:“難不成我在你心里,就那樣小氣?是夫人堅決反對你等下去要給你娶妻呢?還是先給你納了妾?只要不是先給你找了個嫡妻,旁的我都不生你的氣。”沈寒香靜靜看著孟良清。
而孟良清一直在揣度沈寒香說的不生氣究竟是真是假。他心里一緊張,掌心都有些出汗。半晌孟良清略沙啞了的嗓音說:“年前我娘給了我個通房丫環。”
沈寒香目中不動,也未說話。
孟良清覺得口中發干,硬著頭皮又道:“按著規矩,等將來正妻進門,通房要納為側室。”
沈寒香眉睫微閃了閃,青花茶碗蓋碰著碗內白瓷,她說:“那你們有沒有……”
孟良清一頭冷汗,豁然站了起身,身前帶翻茶碗,茶水沾濕了他素白的衣,他急切道:“沒有,不會有。”
沈寒香的眼睛重看向他,看到一個失了鎮定的孟良清,一時間她心底里發熱,看著孟良清嘴唇開合,堅定地說:“要讓我娘坐視你進門,總要有讓步,有些事我或者無法左右,但我能控制的事,就必不會虧了你。”
那時沈寒香才明白,孟良清或者把這門親事看得比她想的重要得多,哪怕他看上去是病弱的,卻時時刻刻都是拼盡全力的,他已經把他們倆拴在一條船上。
沈寒香驀然低頭,掩飾眼內錯愕與愧疚,她看了眼孟良清扣在桌上發白的,手背血脈冒出的瘦得不可思議的手,輕輕覆了上去。她摸到一只涼沁沁的手,像滾水里沒入了一塊冰。
作者有話要說: first
☆、六十六
沈寒香沒有想到,次日沈柳德帶著陳川來沒坐上一會兒,別院里就來了貴客。
福德戰戰兢兢稟報道:“少爺一早進宮去見三皇子了,老爺去兵部了,才剛家里來人報了個信,說夫人要過來,此時已經在路上了。”
沈柳德即刻變了臉色,看了沈寒香一眼,又看陳川,慌忙道:“要不然我們先告退,從小門出去就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沈寒香打斷:“大哥在我這里沒什么不對的,不是外人,何必避讓。”她目光落在陳川身上,陳川正琢磨事,還沒開口,沈寒香就說:“陳大哥也是家里世兄,也不用避。”
沈寒香站起身,問福德:“夫人什么時候出的門?還有多久到這里?”
福德回道:“才剛出門不久,坐車過來,要半個時辰,這時怕已出了朱雀門了。”
沈寒香點了點頭,吩咐道:“告訴管家媳婦,按著迎客的規矩,該叫出來的人都別漏了,按著你們平日里的禮,見了夫人也別亂,好生請安接待便是。”
陳川目不轉睛盯著沈寒香看,下人接了令便出去,沈寒香似比他離開夢溪那時,又多了幾分強韌。
其實沈寒香自己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上次見這位夫人,她心里隱隱能感受到,阮氏高高在上的態度和施恩的架勢。孟良清前夜來也證實了她的揣測,阮氏能給他安排一個通房,將來就能給他安排許多側室,這位夫人心里必定是不樂意看見她作為嫡妻進門的,才逼得孟良清不得不讓步。
沈寒香朝沈柳德與陳川欠了欠身:“我先去更衣,二位哥哥先請自便。”
沈寒香前腳進去,沈柳德后腳就急得跳起來,不住踱步來去。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目光熠熠望定陳川,拉扯起陳川的袖子,說:“陳兄弟,不然我們先走罷。”
陳川氣定神閑地喝著茶,心不在焉地望著門外來去的下人們,大家都在小跑著聽管家媳婦指揮。
“我聽你妹子的。”
沈柳德急得一跺腳,簡直要哭了:“這個侯爺夫人你是沒碰見過,不比咱們縣鄉上那些小門小戶,就是鄉紳望族,也離她千遠萬遠。”
陳川看了他一眼,并不說話。
沈柳德一跳腳:“你不走我走了!”
“那你走吧。”陳川一臉坦然,他穿的是粗布儒士袍,起先不習慣,覺得沒有短打方便,穿慣之后,又覺頗有一種短打難及的瀟灑舒適。
“……”
沈柳德來回走了兩次,手負在身后,端著嚴肅認真的臉,低頭沉聲對陳川說:“這里是京城。”
“那又如何?”
“是孟家的別院。”
“?”
“高門大戶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奇怪規矩,你看我還好說,我是她的親哥,你在這里算什么?”沈柳德被自己的借口說服了,愈發覺得應該溜之大吉。
誰知陳川卻喝了口茶,坦然道:“我爹與沈家是世交,我是你妹子的世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