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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爹打累了,雙手撐著膝蓋,連聲喘氣,瞪著眼看他兄弟兩個。不片刻,放聲大嚎:“老子怎么生了你兩個造孽娃兒,都給我滾回去睡覺!”
小馬一溜煙跑了。
大馬坐在地上。
馬老爹回了屋。
簟竹走近,聽見她哥嘴里還在哎喲,手腳不停抽搐,只得硬著頭皮將他扶回屋內,按在床上上完藥。給他擦臉的時候,大馬睡著了。
簟竹把藥瓶收起來,是從侯府里帶出來的好藥,本來她哥經常弄一身傷回來,備用著,不想趕上了。
月光悄悄爬過窗欞,簟竹推開窗,一輪圓月掛在天上。月光灑在大馬熟睡的臉上,他嘴角時不時抽一下,右腿就縮一下,但仍睡著,無知無覺也無半點痛苦。
于是次日,簟竹就回去侯府,天不亮就出門,不想再在家中多待一日,那里有樣迫得她難以喘氣的東西,無時無刻不捏著她的喉嚨。
回到侯府中,卻見屋內十數個小廝正在幫忙搬東西,姐妹們都不在,便拉著個小廝問了。
小廝放了東西,滿面堆笑:“竹姐姐回來了,這都是巧姐的東西,要搬到少爺那間小院側旁抱廈之中。昨晚上少爺留著巧姐過夜了,夫人把巧姐給了少爺做通房,這就要搬出去。”
“可不,一連少兩個人,咱們這里就寬敞了。只別光圖寬敞,把我們也弄了出去才好。”年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一面走了來,一面向內洗手,才出來向簟竹問:“姐姐怎么不多待幾日,這么快就回來了?”
“家里也是無事,怕你們不仔細,我想著倒不如早些回來。”簟竹放下隨身帶回家中的包袱,將東西放了,趴在床上歸置。
年英在床邊呆坐半個時辰,屋里沒得響動了,小廝們也都搬完了東西,她才雙腳踩在床上,幽幽靠著墻壁,低聲喃語道:“這下可沒半個人吵鬧了,能吵的出去了,不想吵的飛高枝了,姐姐也不為自己打算,我們這些是沒福的,夫人總得再給少爺個通房,不然一個也不成規矩。”
簟竹忙轉臉來厲聲喝住:“這話該我們理論么?”
年英忙噤聲,小聲咕噥:“卻也沒人。”
簟竹板著臉,收拾好床才坐到年英身邊,將兩個干栗子剝開與她分著吃了,蹙眉道:“少打些有的沒的主意,夫人最見不得僭越身份向上爬的家伙,要叫人聽了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多少人巴巴想進來咱們這里。”她話如此說,心中卻一動,只不過耐著性子過了這一夜。
卻不料亥時初刻,外頭來人,又叫開了門好一陣鼓搗,韶秀親自盯著,她陰著一張臉,搬東西的下人們魚貫而入,重又將桂巧的東西搬回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十
鬧騰完了,韶秀方才將桂巧讓進來,警告地看了眼屋內眾人,倒沒吩咐什么,便回去復命。彼此睡下,各自無話不提。
中秋過后,孟良清便帶了幾個人,回夢溪老宅,一早打發去送信的小廝中午就到了沈家。整治一頓中飯先吃過,又吃了茶,才去向沈寒香回話。
“本是要十月中才回來的,少爺等不及。德妃娘娘有了身子,召夫人進宮陪伴一陣,爺就收拾了一早坐車回來,先回祖宅收拾停當,叫小的來報個信,看姑娘什么時候有空,要么仍是上回少爺回來住的那春陽館,或者大音寺,又說姑娘孝中,不便去聲色之所,就在這二處中挑一處小聚。再者,上回姑娘說那事,我們爺向禮部問過,再要詳談此事,是以也叫大爺同去。”
“就在春陽館罷,大音寺遠了些,家中事情不少。”沈寒香略思忖后說,再說定時間在翌日午時之前,沈柳德也同去,就打發了他賞錢。就站在檐廊下,白鸚鵡在架子上撲騰不止。
她戳了戳它的翅膀,鸚鵡懶怠看她,沈寒香口中喃喃道:“還是回來了。”
于是孟良清頭天傍晚就在春陽館住著了,傍晚時綿綿下起細雨,夢溪縣秋雨甚是纏綿,長久時可下半個秋天。
孟良清本來畏寒,卻將窗戶敞著,端著個手爐,站在窗戶邊向東眺望。
此處望去,視野中盡是夢溪的瓦房,連綿成片,猶如鱗甲一般,鋪展眼底。
“少爺怎站在風口上,這著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杜羽一進門就忍不住咋呼,又不敢去拽孟良清,只得陪著笑勸:“這就帶了小的一個出來,要少爺整出個風寒出來,小的回去可不被夫人打個半死?”
孟良清嘴角掛笑:“別把我娘說成母老虎。”
那就是一只母老虎……杜羽笑道:“哪兒就說這個了,少爺快去里頭坐著,小的剛回去包了點好茶葉出來,這就去泡,幾個姐姐沒帶出來,小的粗手笨腳的,伺候不周,少爺將就著喝。”
茶泡好了,整間屋內都是香氣,孟良清坐在里頭,杜羽捧了茶來與他吃。
孟良清剛吃了口,聽見他嘆氣,便問:“怎么了?”
“小的這心頭想,少爺與沈姑娘這都就隔了幾條巷子,時候也不晚,何不就今日請她來,待會兒再悄悄送了回去便是。”杜羽彎著腰。
“不成。”孟良清想都沒想便拒絕道,握著茶杯呆了會兒,才道:“左不過多等一日罷了,一個多月都等得,后面還有兩年多要等,何必急在一時。”
這杜羽在孟良清跟前頗說得上話,還是托孟良清要娶妻了的福,從前他院里鶯鶯燕燕,丫鬟們伺候得小心仔細,又都是打小在侯府里長成的,比外頭的正經主子還有派頭,小廝則只在出行時作伴,平常不許進里頭去,唯獨一個郎俊,給孟良清做伴讀,才說得上幾句。那郎俊有些本事,小一年里被管家娘子柳真看中,派去收賬盯著府里買辦,才有了杜羽上來伺候的機會。
杜羽是個機靈人,時不時透點口風給韶秀,把孟良清盯著,卻也不是滴水不漏。中間能賣點消息銀子就足夠了,而今郎俊不在跟前,他更加有個盼頭,便是頂了孟良清跟前最受信任的位子,畢竟怎么說孟良清才是侯府將來的主子。
那晚上孟良清睡得早,次日天剛亮,便派人去接。不到午時,人便已到了春陽館。孟良清親自下樓去迎了沈家兄妹二人進來,連寒暄都免了,先就說了出關之事。
“開了春,大哥先進京考試,之后無論成與不成,就當散心,先摸熟個路數,出了關怎么走怎么去,怎么與官員打交道。屆時我寫幾封信與大哥,帶著就是。”
沈柳德一聽這事,先是一頭霧水。
沈寒香忙道:“先不忙,未必明年就去,我本來也不打算讓大哥去。”
孟良清眼珠不錯,盯著沈寒香。
沈寒香一時臉孔燥熱,有些說不出話,喝了口茶,方道:“爹走之前,叫大哥看顧家里,明年春進京跟著舅舅學店鋪上管事,想也要些功夫。但家中吃的用的,都得使銀子。這些年出關的商隊都平安無事,有朝廷盯著,我在家中也是無事,不如跟著出關,長長見識也好。”
孟良清修長的手指握著茶杯,靜靜看了會兒沈寒香,她瘦了些,一身素白,耳畔簪白花,耳垂小巧素凈,并無耳飾。
見孟良清久不說話,沈柳德笑著打圓場:“此事再議,到開春還早著,內個,馬姨娘叫我出來便捎些小食回去與四弟。下人買的怕不合心意,我自己跑一趟。”沈柳德識相起身,就出門去。
杜羽自外頭看了眼,又關上門。
沈寒香臉上薄紅這才消減下去,卻避著孟良清的眼睛。
“今日氣色不大好,昨晚沒睡好?”孟良清先開了口問。
“昨晚下雨,雨聲太吵。”沈寒香道。<script>chapter1();</script>